在后世的诸多传闻里,  天宿上仙萧复暄的来历总是很神秘，他就像是凭空现在这世上的，无父无母,  无门无派,  无无。

        他拇指抹着对方紧抿的唇角，借着气劲传音过去：「你还记得哪些人？」

        他心里想着，然后听见自己说：「那些都不是我。」

        乱线斩完，世间有了萧复暄。

        这种微妙绪他后来常有，总是因为同一个人。大多时候不会显来，盖得很好。还有些时候会被那人看见，然后对方便会笑起来，生动中带着一星狡黠，像揪住了什么似的问他：“天宿大人这是不兴了吗？”

        京观的乱线每断一,  那些躯壳每覆灭一次，碎裂的灵魄就会离开。

        他每一次都记得，也每一次都看着。到最后，单凭背影都能将那人认来。

        第61章  假话

        你无数次走京观那片雾里。

        那某人的神多半会是惊诧、呆愣再带些许懊恼，接着便会应许一些所谓的“赔罪”……

        意识到的那个瞬间，他心里闪过一抹很微妙的绪。

        谁都是他,  又谁都不是他。

        「当真？」

他只知，他的这一生起始于无数碎灵，他在不同的躯壳里看着并不完整的悲喜。无无源，也无归依。

        再后来，他便总能听到那个名号，灵王、灵王、灵王。灵台会提、仙使会提、礼阁会提，偶尔碰见的仙也会提。

        无数次生死，无数条乱线。

        他持剑经过，神淡漠脚步不停，却总会将那些话听耳里。

        他扫过乌行雪苍白紧攥的手指，看着那双睛，想起当年灵王拎着剑沉默伫立于京观的影……忽然又不想让对方知晓了。

        他的灵魄附着在太多躯壳里。

        原来都记得。

        仙都众人常会好奇，灵王每次接了天诏人间，究竟是去办什么事。而他尚未同灵王认识，就成了唯一知晓的人，只因为他曾经见过――

        他在京观终年不散的冷雾里留驻了很多很多年，直到着面的灵王破雾而来……

        直到某一天,  不同躯壳碰到了同一个人,  分裂的在那一刻完整起来。

        就像沉寂的亡灵忽然睁开。

        他原本提剑要走，闻言又停了步,  惊得那几位仙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直到他后来被召成仙,  到了仙都又过三年，终于从旁人中听闻，仙都有一个人,  每每接了天诏去人间办事,  总会上银丝面。

        灵王接天诏总是回到过去斩线，于是很奇妙，曾经的萧复暄见过后来的乌行雪。

        确实无无。

        他同时看着不同躯壳的人生无常和喜怒哀乐，既是当局者,  又是旁观者。寻常人的所有炽烈到他这里总是淡漠的，就像浩瀚的无端海，即便某一风浪乍现,  纵观整个海面依然不起波澜。

        那位提灯夜巡的散修是他，那几个被收留的命格极煞的弟是他，那些巨大坟冢间静伫的亡人也是他。

        他庆幸于此时的他能知乌行雪所想，而对方却只能听到他有意传过去的。

        我是那其中的很多人。

        「嗯，当真。」

        最后一碎片脱离躯壳时,  他混杂在京观数以万计的亡魂中，回看了那人一，问过一句“你是谁”。但亡音太多,  他淹没其中，对方并没有听见。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着面来到京观的人于他而言是一场至深的纠葛。但他之于对方，只是斩过的无数乱线中的一分，同其他任何人并无区别，甚至不会留什么印象。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在如今这般场景里。

        在他的设想里，那一幕总是发生在坐风或是南窗，在屋檐上或是窗边，有酒有落花、安宁或惬意的时候。

        我是谁……

        天宿不说虚言，却总在同一个人这里屡屡破例。

        萧复暄垂眸看着乌行雪，良久之抬手摸了一他的唇角。

        可对方如今问一句“你是其中的谁”，他依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

        杀过我，救过我，凝望过我，又错过我。

        不见上仙三百年  第83节    -

        他听见乌行雪说：「很多人……我杀过的，看着他们死去的，都记得……」

        他记住了对方的名号――灵王，受天赐字为“昭”。

        他们说灵王不总在仙都，灵王常会人间。

        这些传闻其实没错。

        那种狡黠笑意倒是很少会在旁杂人面前来，于是他心又会变得还不错。但为了让对方得意久一，他会让那抹“不兴”显得久一。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希望某人会忽然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一些最初的纠葛，意识到他们其实更早以前就已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