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常过了一天、两天……

        他们隔着深邪气，谁也看不见谁。但他能觉到，花信剑气之前所未有的杀意，而且越来越重。

        第二日夜里，他就站在了大悲谷的山崖上。

        那刹那，他瞳孔骤缩，浑僵，像被整个沉冰封的无端海。

        唯独没有想好，他为何要如此。

        剑尖横穿心脏时，仙气顺着剑·爆开，跟他满的邪气狠狠相撞。他在重击之，被剑深深钉在地上。

        花信随剑而，掌中还蓄有一击，打算在邪抵抗时再加一重创。

        他正要收敛，就听到了剑气破风而来，从不知哪天清啸而，穿透大悲谷疯涨的黑邪气，直奔他而来！

        却没能到第三天。

        然后呢？

        那一刻，他魂魄仿佛一分为二。

        他避开剑芒，一边过招，一边用嘶哑得不像他的声音嗤笑着问对方：“这小小一方大悲谷，不过是死了一车，几个百姓，何故引得上仙负剑人间？”

        他还想过自己会平静无波，就像那次在不动山听到“明无花信”的名号一样，然后刀剑相向。

        另一半在答：“我要料理了那些喽啰，再个傀儡来。”

        云骇自嘲着，拢了黑袍，带着一冲天邪气扫了整个大悲山谷。那些邪本就怕他，在他心糟糕时，更是一都不能敌。

        它们被冲天邪气震得四分五裂，那些像撕裂的布帛一般，飞起又落。

        他看见花信了一记命招，剑尖带着千军万之势，冲他心刺来。

        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对方的瞳仁上，半人半鬼，是蜿蜒成河的血。

        灵台仙首的命招，邪想挡也挡不了，更何况他还没有挡。那只有一个结果——魂飞魄散，必死无疑。

        那是假装给谁看的？

他听说，大悲谷那些百姓的死讯被人通报给了幡城坐镇的仙门，花家。

        他想趁花家的人赶来之前，清掉山谷里作祟的邪，然后在车队附近再放一个傀儡。

        他一句接一句，激得花信剑招越来越快，杀意肆张。大悲谷在那剑意之，群山震动，颤鸣不息。

        他甚至不用看到那柄剑，只凭那剑鸣就能认来人。

        然后……他撤去了所有抵挡。

        不见上仙三百年  第37节    -

        就连那傀儡上该多少伤，伤势多重才不显得奇怪，要不要再两三个百姓之类，他都想好了。

        云骇曾经想象过许多次他们的重逢，尽明知没有那一天，他还是克制不住会去想。

        据说花家已经派了人，动赶赴大悲谷。

        他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遮住属于“云骇”的半张脸，只鬼气森森的那半面，将那位从天上来的仙人裹黑邪气里。

        邪被屠，车队的尸首残骸也没能幸免。

        一半在问：“你为何来这，与你何呢？”

        好像这么多年来，他兜兜绕绕，其实等的就是这么一天。

        烈的黑邪气终于被冲散开，了云骇另半张脸。

        很难说清那一刻云骇是什么心。他封禁大术还在，离数月一次的反噬期还有好几日，他理应是无动于衷的。

        他曾经是庇护这里的山神，但这里万事平安，无人祈求庇护。反倒是他落回人间后，这里不再太平，邪肆。

        他想过自己会避让，不等花信看见他就早早离开，消失无踪。

        真是好一个无悲无喜，断绝。

        ……

        那是明无花信的剑气。

        他疯起来时自己都控制不住，杀到最后，手指在亢奋中轻轻抖着。

        直到山石乱，砸得尘土四溅，云骇才从怒张的邪气里清醒了几分。

        他在空空的仙庙门外站着，望了一会儿青灰的天，而后觅着邪的气味，了狭长谷。

        谁又会在意呢？

        他能觉到自己的魂灵支离破碎，正飞速散开。也能觉到冲天邪气没了躯壳束缚，如云一般泻山谷。

        让那个傀儡“云骇”假装成大难不死的模样，让它侥幸捡回一条小命，被花家的人带回幡城，依然个平平安安的寻常百姓……

        那是云骇第一次看到花信那样的神，那双漆黑的眸瞬间睁大，颤了一。

        而常年冷落的龛台上，居然还着几支刚燃尽的贡香。

        那一掌落时，山地裂。

        这些年他去过很多地方，唯独没有来过大悲谷。如今再来，发现那座仙庙还在，只是神像没了。

        不知为何，那杀意让他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