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乖，除了答应他这个要求，还有更多的要求，我洗了澡，他带我剪掉已经很长的发，又换了衣服。我从未变得这么好看，比族店里最贵的金鱼还要好看，值得人观赏。我不禁想，如果我回到了那条河里，变成浪的鱼，我肯定不能保有这副模样。我无比庆幸那天我没有听金鱼的话，它有了新的鱼缸，却还撕心裂肺地叫：“他很快就会丢掉你，到都是金鱼，更多的金鱼，你只是个怪――”

        金鱼本来就是可以吃的，为了好看，人们把它从河里捞起来，一直养，养不同的样。但金鱼的和那些浪的、丑陋的鱼的没什么差别，我偏了偏，在先生轻轻咬一我的脖时，我看到自己的手臂是白的、柔的，我应该也很好吃。我由衷到了开心，原来我还有这么一个优，鱼缸里的金鱼猛地撞到玻璃上，厌恶地看着我，好像在嘲笑我没有据的骄傲。

        它的声音像父亲，又像母亲，也像那天抱着被我砸破脑袋的侄的老板娘，夕阳落来了，落在鱼缸里，我把脸颊贴到玻璃上，那里微微发。我不太记得金鱼最初的样，是红的、金的、白的，还是有花纹的？它越来越大了，游来游去，我好像逐渐找不到和它聊天的话题。

        这天清晨有浪狗没，它们想吃鱼，可能我上也开始散发腥味，然后我和它们打了一架。太阳亮起来了，我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害怕被晒，但就在这时，先生的声音从最明亮的地方响起了，逐渐靠近。我看到他没有穿黑的西装，理应不显得那么严肃，可他板着脸，我莫名到恐惧，又舍不得跑，只能盯着他的睛。

        我躲在桥拖延着时间，和金鱼分吃剩的鱼粮，它在塑料袋里转圈，睛瞪得愈发大了，仿佛要从眶里掉来。我听见它烦躁地喊：“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更多的，你会一涸到腐烂！”

于是我沿着河岸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桥，我把塑料袋装满了河。

        我特别愤怒，从没试过这么愤怒，我把手伸去拼命地捞，整个手臂都湿了，它躲在角落疯了一样地叫着救命。随即，我又开始害怕，万一有一天先生打算丢我，没了金鱼，我要和谁说话？我不敢杀死它，它张牙舞爪，它肆无忌惮，它用那双圆的睛瞪着我，好像要等我被刀戳破外，苦涩的胆汁。

        他听了好像有受不了，衣服被我手臂上的打湿了，黏糊糊的。他捧着我的脸亲来，先是额，然后是脸颊，最后是嘴巴。我学着找回金鱼的本能，吐湿的呼，他亲得很深、很深，好像要吃掉我的，吃掉我的牙齿，从嘴开始把我整个吞到肚里。

        它又开始谈论起先生，挤甜腻的声音，令我想到那个在冰箱里腐烂的番茄，我吃掉后拉了肚。“他长得真，手掌也很大，我想被捧在手里。他肯定更喜我，看吧，他只是在骗你，你什么都不懂……”它摇晃着尾巴。

        我却有些犹豫，自从离开饺店，我再没见过先生，他会不会问起我？如果我了河里，浑长鳞片，用两侧的腮呼，他还能认我吗？从那些闹的、吵嚷的鱼群里，认我这条金鱼吗？

        他的吻听起来充满了歉意，我不明白为什么，金鱼不就应该被养着吗？只要他愿意，我就可以在他的鱼缸里安心地游，塑料袋里的金鱼已经嫉妒得快要发疯。没关系，我不会丢它，我喜和它说话。我老老实实把这些都告诉了先生，他愣了片刻，随即一种很复杂的表：“等到家了，我就给你买一个新鱼缸。”

        先生的家很大、很新，墙都是白的，他给我煮了一份速冻饺，我全都吃掉了，不过我跟他说，还剩一鱼粮，可以当我的晚餐。先生似乎有些生气，但他没有发火：“留给你的，你的朋友，你陪我一起吃饭。”

        他说：“……跟我走吧。”

        金鱼开了：“我和你回到河里吧，那是我们的家，我们天生就该待在里面。”

        我了。

        在车上，先生说了很多话，有些我听清楚了，有些没有。他告诉我，他不在饺店附近工作了，他搬到另一个城市，那天想回来找我，却发现我已经离开了。他怕我死了，怕我没有地方可去，他想要像养一条金鱼一样养着我――最后这句是我加上的，我看着先生的嘴唇，突然想让他亲亲我的额。

        房间彻底黑来了，过了一会，先生把灯打开，走来问我在想些什么。我在想他，想他能不能抱一抱我，碰一碰我的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