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跟随父亲习武开始，他没有哪一日不是遍鳞伤，疲惫地回到屋里连涂药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万家的儿郎不计得失。”宴上，万於延把万古川最心的怒虎面给了一直在同他争抢的小王爷。

        他的母亲离世早，家中除了婢女并无女眷，他唯一的亲人是这个能征惯战的大将军，举国上、朝中朝外都忌惮的武神，严厉得像一座石像的父亲。

        他要住，血浸满半的衣服，旧伤覆上新伤，他也不能松手。

        天的人倒了，那片沉重的长天劈盖脸压来，砸在万古川上。

        这个天立地的大男人……老了。

        万於延提起手带鞘的剑，对他说：“再来。”

        ――我知。万古川想。

        十七岁那年，万古川第一次赢过他父亲。他的剑架在了万於延的脖上。

        他想休息一会儿。但他开不了，他知他的要求一定会被父亲一回绝。

        他不需要朝堂，可朝堂需要他。

        是责任，万死不辞。

        小万古川握剑的手因为脱力在不住发抖，雨脚重重砸在他上，雨顺着发丝来，前的景象都在模糊的雨里，将军府的庭院空空落落，他又冷又累。

        大将军。是责任，也是负担，更是一不可破的铁索把他牢牢捆绑。

        可每当他望见长空的鹰隼，望见草场上驰骋的野，他都会觉得手的虎符和庙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朝臣对他若有若无的拉拢和谄媚，令他生厌。

        练武受伤他不敢说，小小年纪上药就得自己偷偷地来，更别提会有人心疼。

        都说他风光无限。

        北狄压境，开战的号角撼天动地。

        居庙堂之，他就像天手中一把冷漠的刀。党争中的谄媚和游说他一概不理。

        万於延第一次对他发赞赏，但这一刻，他是悲伤的――

        回去的路上，万於延正容亢，“生在王爷家可以闲散，生在将军府不可。玩丧志。”

        “吾儿，大徵朝的男儿不惧风雨。”

        走百战场，一剑万人敌。（注1）

        人生之悲不是你微小如尘土，而是你的每一刻都不为自己而活。

        “吾儿莫悲，迟早的事。”万於延生前是这么说的。

        *

        *

        自此之后，大徵朝佳节的庆典再是盛大，街的玩意儿再是目不暇接，不夜城灯火酒绿，大千世界琳琅满目，都与他无关了。

        他再次挥剑而上。

        还要继续过招。

        “爹，我去吧。”十七岁的少年一黑铁甲，手握着一把巨大的画戟。

        长天上百万敌军压境，他的脚是大徵城池万里、民百万，他一但松手，必定血溅山河。

站着他毕生见过最大的男人，和他同在雨里，是狂风暴雨都撼动不了的巨石。

        万古川在想，兴许该死的是自己。

        他的前半生没有柔，只有铁血与戈。

        打得北狄节节败退，少年将军一战成名，成为能征惯战的神话，令北狄闻风丧胆的传说。

        万於延看了他一，披上披风，大步了帐篷，帐外的风沙把他淹没了，但他响亮的声音贯穿黄沙，“将军和士兵同生死。”

        少年万古川当时没有读懂那一决别。

        兵书韦编三绝，等的就是他帅旗飘扬的那天，带着杀父之仇的怒火，排兵布阵，亲自征。

        万古川知。从他生开始他就别无选择。

        这一战，万於延替他挡了一刀，带伤冲锋，万刀索命，死沙场。

        拉帮结派的朝臣屡屡碰，私里说他油烟不，年少轻狂。这些他都心知肚明，但他并不在乎，这些本撼动不了他分毫――可笑朝臣依旧得对他毕恭毕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