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咄咄人”他们笑着打断她，叫她别太激动。

        而她只能埋读书，为的是对得起付的学费。她还是觉得这笔奖学金与程先生脱不开关系。

        酒桌上聊起杰西・利弗莫尔，一个从五元起家，赚到五百万的票大作手。期间两次破产，两次东山再起。1929  年纽约崩盘，他大空，转价两亿。再到前一年，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成立，证券交易法台，他第三次申请了破产。最近又传消息，说他老婆开枪打伤了儿，他自己被俄罗斯妇起诉，而后心脏病发。是否还会有第三次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们打赌。

恍惚。直到用碱洗去墙上的脏污，在旧床垫上铺开远带来的朝阳格布床单，她才慢慢觉得有几分真实，这里就是她将来生活的地方了。

        作业终于完成，组员们相约去学校附近的酒馆，也礼节地邀请了她。但她答应来，他们又觉得意外，表微妙地面面相觑。

        她不在意辛苦，只怕集作业，没有人愿意要她。尽那时已经考过几次试，而她每次都名列前茅，却还是要靠教授摊派，才有地方去。

        同组成员都是男学生，比较有涵养的那一种，也一定读过几本姆，不致于当面问她奇怪的问题，比如裹脚是怎么回事你的鞋里有没有棉花他们只把她当作是个负累，不了事，却要拿分数的那一种。起初相难免有些尴尬，慢慢熟悉起来，又说她长得像黄柳霜。那是个华裔演员，材修长，穿旗袍，梳髻，总在好莱坞电影里饰演妖女。大约也算是一种恭维。

        她很少有时间在寄宿舍公用的炉上饭，总是吃最便宜的面包充饥，每天在教室和图书馆之间匆匆往来，常常只留她一个人，亮着最后一盏灯。

        每次聚在一起讨论，煮咖啡总是她的工作。在她烈要求之，他们才分给她最简单的任务。但轮到一次，却发现还是她的那一分最像样。

        不久跨新年，一月份，研究院开学。她去学校注册，发现除了她之外，此地少有中国留学生，更少有女学生。而兼备这两个特征的，只有她一个。教室里总是一片西装的灰蓝，教授从来不叫她的名字。也许是想避免尴尬，怕她答不上来，也许只是嫌发音太麻烦。

        “我只是在讨论问题。”她解释，明知他们只是挽尊，还是觉得无力。

        --

        几个人坐到酒馆里，聊天，烟，喝威士忌，渐渐当她不存在。但她没有告辞离开，一直坐在旁边听。别人大概以为她赌气，其实却不是。

        他们交换数据，检查修改。她一个一个地提问，锱铢必较地与他们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