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毒火攻心时的那种撕裂，而是一种泡在隔夜茶里，酸涩的难受。

        而连瑾的傲，则是一种吞万的豪壮。即便困于方寸之地，山河亦在他心中。无垠的星辰大海，也不过是他震袖抖落的几尘埃、一痕浮波。

        元曦不自觉便看得久了些。

        一字一句如金石掷地，铿锵有力，在场众人吓碎了心肝。

        霸又孩气，隐约还透着慌，把他自己都惊了一。

        莫名的熟悉油然而生，在无数个瞬间，他不曾留意的那些角落，小姑娘似乎也曾用类似的目光注视过他。

        金芒徐徐淌过剑，在他眉折一泓秋，更衬其眉目清冽，俊秀无俦。红梅纷纷落，玄衣愈发扎。金银丝交织饕餮云气纹，在风中昭彰，碎芒，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卫旸的傲，是从骨里透来的凉薄。无论是天上的日升月落，还是人间的生死无常，他都不放在心上。

        怪嘴里都吐不什么好话。

        翻脸不认人？不是说好，这次只杀鸡儆猴，不真动人家的吗？怎么招呼都

        卫旸也不解释，只黑着脸冷哼，越发对连瑾没好态度，“北颐不是南缙，云中王在故土是何派，孤不关心。但既到了帝京，就该北颐的规矩办。倘若王爷不能对今日的所作所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也休怪孤翻脸不认人了？”

但这位云中王的名，她却是知的。

        卫旸给了他一剑，连瑾亦还了他一刀，双方在湄之畔鏖战三日，各有胜负。最后还是卫旸亲挽雕弓，于千军万中一箭中他心脏，令他跌，昏迷不醒，才将那几城池保。

        脑海里闪过无数记忆碎片，有笑，也有泪，明明全都是她，可就是拼凑不一个完整模样。努力想要回忆更多，却发现这些居然就已经是全。

        卫旸一回低视线，认真研究她的。

        可外间谈论得再火，这二位本人，却是自那场战役后再没碰过面。

        他自诩算无遗策，天一切，但凡是他想要的，都尽在他掌之中，得来从不费灰之力。然这一刻，他却清楚地觉到，有什么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离他而去，而他还追悔无门。

        这种觉还从未有过，卫旸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控制不住伸手，住小姑娘的巴，行将她的脸掰回来，“你只准看我！”

        然这一幕落在某人里，却似有了另外一层意思。

        不想再次相见，却是这番尴尬状。

        像是被焦雷击中，心底那种酸胀越发烈，虽不及鸩毒伤人肌骨，却比它更摧人心肝。

        鹿游原更是惊掉巴。

        也是从那时开始，“北卫旸，南连瑾，得其一便可得天”，这话就在九州传开，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每每都能引得一通争吵。

        那是南缙的战神，国主的嫡亲弟弟，以一人之力，将拇指大小的弹小国扩张成如今这番广阔领土，都可与北颐抗衡，还几次攻至北颐境。北颐几位大将均束手无策，得卫旸亲自领兵征。

        一个要杀她的人，还是他的手败将，有什么还看的？自己救了她，她倒是连半个正都没赏他。刚刚居然还在挣扎，不想让自己护着……

        虽也是一桀骜，却跟卫旸不同。

        冬之交的阳光，清透得像。那位名唤连瑾的少年正立在红梅树，拿手巾剑。

        那么专注，那么璀璨，比日朝晖还要明亮，仿佛自己就是她的天。

        卫旸搭着帘睨她，心里莫名烧得慌。

        元曦耐不住心中好奇，扭朝后看去。

        元曦茫然眨着，不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