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之的师傅姓李，五十多岁了，不太说话，对徒弟要求特别严，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八级钳工。

        巨大的厂房里机轰鸣，不凑到耳边本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张清之不差的时候还是在车间里上班，跟着师傅学手艺。这会儿是真的学手艺，老虎钳大板锉，卡尺角尺石笔，很多设备零件就是靠工人一锉一锉加工来的。

        一选车间只留了个名字，连设备带人员都已经迁走了，迁到河北邯郸去了，就是后来的邯郸钢铁厂。

        “上锉要稳，要平，不能来回带，锉一是一，心里要有谱。”老拿手指在加工台上了：“脑袋里要有东西，用的什么钢，一锉去是几毫，得用多大纹，什么时候换，夹角，这都得心里有数。”

        二选车间的机设备大分都是解放前的，是解放的时候接收的日本人安装使用的那一批，有些老化，维修维护任务很重，零件也几乎买不到。

        “清之，把这个。”李师傅把一个零件递给张清之。

        老在厂里了一辈，从解放前到解放后，一辈和老虎钳板锉打交，带的徒弟自己都记不清了，张清之是他比较满意的徒弟之一。

统。

        张清之，用卡尺仔细的量着件儿。

        老李拿了把螺丝刀递给张清之，指了指磁选机边上巨大的电机，凑到张清之耳边大声说：“去听听，听听这几台机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快退啦，岁数到了，也不动了，以后啊，就看你们的了。”老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这是检修班的休息室，也是工作室，屋里正中摆着加工台，四周靠墙摆着大家的更衣柜。

        “别小看这么几锉，”老拽了把铁凳坐来了烟：“你来的东西能不能使，能使多久，运转顺不顺，可能就区别在那一锉上。这是大事儿。”

        张清之拿着螺丝刀走过去，把螺丝刀的刀拄在机上，把耳朵贴到木柄上仔细的听。

        “现在加工活儿你也差不多了，缺的是经验，你啊，找时间学学焊活儿，我原来想着你这边差不多了带你呢，可是名单来了，怕是没时间了。”

        老儿有儿开心，一黄牙笑起来。

        几台机听了一圈儿，张清之回到老李边：“师傅，二号机轴瓦好像有问题，三号机我没听来，不过觉应该是有了磨。一号四号五号没事儿。”

        屋里弥漫着重的机油味儿，外面设备运转，轰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格稳，服从，肯学肯，踏实。

        师徒俩从休息室来，顺着铁板焊的楼梯来，到磁选这边。

        选矿厂有三个选别车间，张清之在二选检修班，就在厂大门一去的地方，再往里是三选和四选，四选在半山上。

        巨大的磁选机缓缓的转动着，带动着面哗哗淌的黑红矿粉，被附来的铁粉脱磁后掉落在从磁选机正中间穿过的运输带上，被送往矿槽。

        张清之说：“我找人学，有不懂的我去问你，放心吧师傅，我肯定学。”

        老李了，说：“别别人，这组里呀，能耐活的不多了，都是混日。现在的年轻人哪，一代不如一代喽，咱们当工人，活好才是关键，你得记着。别的都是扯犊。”

        张清之答应了一声，老看了看张清之手里的件儿，说：“差不多了。走，我带你去摆摆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