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仲棠摘了墨镜，掸开他肩上的落英，往他唇上清淡地一掠，“赏花。”

        “我们穷人家哪讲那些调？”

        看了会儿树，樱贤二问：“这么老一棵树，连起到这儿，好活么？”

        曾叫他难以忍受的吻，现在不再是酷刑。樱贤二笑微微地低着，目光从捺得长长的角溜过来，在英朗的眉底作祟。何仲棠勾住他，亲得比落花更轻巧，又引着他抚上花枝：

        “我打赌，是你小时候院里的。”樱贤二讲了他所推测的好寄寓，结果何仲棠一阵笑。

        “看造化了。天津回不去的，幸好年前来，再拖未必有机会。”

        不过樱贤二这种场宿将又岂会轻易折去。默契就是不言而喻，无人深究这场缠绵游戏。

        何仲棠也不破，天早了，他倒乐意樱贤二楼晒晒太阳接接地气，消耗过剩的力，省得跟闹别扭那阵似的，像条活蛆乱拱。

        果然。香港不产这树，想是从天津老家花大力气移来的。

        何仲棠最受不了洋派那些造作，笑睨着他：“胡闹——这是你的大姑！”

        活动范围从小楼延展至整个宅院，他们荒唐的场所得以丰富，壮烈牺牲的藤椅也有了更好的替代品。花园的秋千何仲棠特意加固，好让樱贤二骑在他腰间，往天上飞。明明畏却喜速度，喜云里雾里的失重，何仲棠就让他失重失到失神。摆到时得过深，生生飚了泪。何仲棠只得把着他的手抓紧钢索，合理怀疑他有脱的可能。

        于是他摇一变，成了准园艺专家，不是要给招娣开沟排涝，就是嚷嚷着氮降温。

        樱贤二当即行吻手礼，牵一条花枝嗅了嗅，“原来是何小。不知芳龄几何。”

        真相是，何家的夫妇租那套小院时，夫要栽桑，妻要种棠。到了季，见别家桑叶养蚕，男的一遍遍埋怨当初何必种棠，海棠没撵走，倒招来个男婴，索就这么起了名儿。

        “局势坏到这个地步？”

        “叫我什么？”

        不胡闹的时候就在院中散步，何仲棠手把手教他些添油夹脊的功法，要他平日里存心保养。中途比划得枪走火了也绝不动他，非得教完全套。于是樱贤二上了中国武术，庆幸他们之间有了些安安生生净净的勾当——这话他得势时听了肯定要笑掉大牙。随之而来的麻烦是，房事不得扰武术，武术却要扰房事，但凡境不够好，何仲棠就得在床上拿奈何他，又欺得他恨上了中国武术，宁可回到躺好等的阶段。

        “这树比我还大些。”

        何仲棠一把搂住他：“局势再坏——也不用你心。”

影着兜，从楼前的长阶走来。樱贤二白衣白，更衬得人面桃花绿鬓朱唇，直是风中玉树。

        何大嫂戏言这株海棠是大闺女，替她家招来个小弟弟，因此小树一并得了名——招娣。

        不心局势，只好心招娣，樱贤二对招娣女士表现了十分的好奇。或者因为她是整个别院唯一的雌，或者，她在何仲棠这凉人那儿竟颇有分量。

        欺负得蔫儿了，自然还得何仲棠来哄。平心而论，他哄人很有手段。质上自是不在话，单他这人，烟对烟借个火，趁人饮时争过满甘甜，一钩月一朵花，俯拾皆可发挥，平常的动作来总是不太一样。大概是不必向外取悦，只为票戏过一把扮郎的瘾，假得比真更潇洒。

        或者也不全假。横里掺着亲狭，柔款款后忽而作，好像把错过的扯小姑娘辫的任年月找补回来了，得不得逞总带笑，两弯卧蚕蓄着温泉，从底漾开袅袅的气，叫人辨不清哪一缕是真，难免要忘乎所以。而温的底，明明是不动声的毒辣，是绝对的掌控，绝对的支，绝对的可靠，绝对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