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作业是写随笔，题目是：你的理想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小学生四百字作文。

        她被摁在舅妈的小电瓶车上，被揪回家。

        后来过了许多年，准确的说是五十年，她的脑袋不知为何像地龙翻般将这件事从近乎失效的记忆角落里翻了来。

        争吵声渐渐弱去，变成一团更模糊的哭泣声。

        “孩怎么了？孩不花钱啊！这每月都是我们在贴钱，现在还多七千，你当我们家是什么地方？总理家还是首富家？”

        “好了，那事就先这样吧。”班主任长吁，叹自己这班怎么这么倒霉了这个事儿。

        辛桐想了很久，最后用铅笔认认真真地写：有钱，很多钱，还有人保护我，谁骂我就帮我打死谁。

        理说十一岁的小孩儿不应该那么在意金钱，但辛桐提早懂了，就像那个漂亮的王梓涵提前懂了什么是女人的貌。

        她被舅妈一路拽门，推搡着向前，舅妈边推边说：“你就是没有爹，你妈还不要你了！有说错吗！……还犟，有什么好犟的。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你还这么不让人省心！你知不知我今天有多忙，事有多少？你知不知你和别的孩不一样？……还呢，这七千块谁交？我们家是交不来的，晚上自己打电话你妈要钱。”

        “谁生的谁带回去，你妹可好，一个人在新安潇洒快活了，孩丢给我们养。”

        可她不敢说，半个字都不敢说。

        “了什么就七千？”

        辛桐不愿再听去，她拿起书包掏黄白纸的作业本和表哥用剩的铅笔盒。

        于是她把这件事告诉她的伴侣，并说：“所以我说，我小时候真的很蠢啊。”

        “那你想怎么样？小桐还那么小，总不能没人带吧！”

        是我求她把我生来了吗？我求她了吗！天天说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不一样在我活该被人欺负吗！要是我有爸爸，我也不会被欺负，要是有人保护我，也不会这样。

        他看着妻怒气冲冲地模样，便问她怎么了。舅母没好气地把辛桐推自己的房间，关了门，才跟丈夫抱怨起辛桐的事，还有那七千块。

        舅舅沉默片刻，叹息：“算了，还是个孩。”

        不过那件事后班上的嫌弃终于从明地转到暗地，小孩儿本来就健忘，女生之间的客气又来得容

        对面哼了一声，没说话，似是默许。

        你们要是没法照顾好你们的孩，那就别把他们生来！

        现在的小孩儿一个个都是独生女，家里起来的宝贝。要是家长讲理、好说话还行，倘若碰到个暴脾气，她这个班主任也够呛。

        辛桐依旧不吭声，垂着脑袋，小脸冷冰冰的。

        舅舅提早回来了，最近经济不景气，店面开了一天也没见着人影。

        “你这什么话，佩佩每月一千五生活费没给吗？”

        “不用，不用，我们掏，过几天给您行不。”

“破相了，不信给你看医院的单。”对方说着，就要从包里掏证明。

        凭什么只有我歉。

        “划破人家女孩脸了。”

        “哦，你现在开始怪我了？那他事的时候我们家没过钱吗？”

        一说舅妈就要提钱，一提钱就没办法，没什么比钱这个字更难为人的了。

        辛桐紧贴门站着，听着两人的争吵。

        “别说了，你当时拿辛淮飞的钱不是拿的起劲的吗。”

        辛桐胃里拧着一酸气，心尖针扎似的疼，她哆哆嗦嗦地想说什么，却不敢说，只能委屈地咬嘴唇。

        “一千五，你还好意思说一千五，一千五能什么？一千五这张嘴都喂不饱，别说还有学杂费，七七八八的费。”

        舅妈从钱指责到昨晚豆腐忘记放冰箱，又吵到当初是怎么瞎了嫁给他，再往后走就是惯用的“我怎么这么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