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柒赤着上，趴在卧单上，没有扎绷带，只在背盖了层用沸煮过晒的白纱布，不多时便饱血污，守在旁边的婢女便小心翼翼地揭去，再换一层净的。

        苏晏心想，我也是外人啊，怎么好自便。但到底牵挂着沈柒的伤势，抱着罐推门去。

        两人又不停蹄赶到沈柒家中，已是日偏西。

        苏晏答：“千真万确，而且治的就是伤染之症。”其实他毫无把握，但为了稳定人心，仍说得言之凿凿。

        “……发霉生绿？”朔愣住，茫然问：“如此恶，拿来什么用？”

        现代一颗胶就能解决的普通病种，在古代却是九死一生的鬼门关，只能靠中草药、自免疫力和运气相辅相成，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朔刮搜肚，听见远晨钟穆然响起，声声耳，忽然前一亮：“我想起来了！了外城西门广宁门，有个隋时修建的老佛寺天宁寺，如今已有些破败。寺中僧人年年都要制作‘陈芥菜卤’，为人治疗肺痈、证。我去年冬日犯咳疾，也向他们讨要过一杯卤汁，痰定嗽，效果绝佳。”

        苏晏摇：“我需要更短的时间，更大的数量。劳烦大哥再仔细想想，可还有什么办法？”

        朔见他面煞白，神思不属，眉目间俱是艰难苦恨之，不禁担心：“苏大人？”

        苏晏赶到床边，放罐，低声问：“千怎么样了？”

        “两日一夜，灌了不少汤药，度退几分又上去，反反复复。大夫方才

        这一声，犹如银瓶乍破浆迸，唤醒了苏晏的神智。

        房三五婢女捧着盆、药碗、纱布往来，见个陌生少年闯也不吃惊，行个礼声“大人万安”，便自顾自忙去了。

        朔了院门，与家耳语几句，便带着苏晏直奔主院正房。

        朔见苏晏一脸严肃，不像是说胡话或开玩笑，匪夷所思：“那也能治病？”

说青霉素成品，哪怕只是提炼来源――青霉菌，也得到四百年后，才会被意外发现。

        “治病用。”

        朔解释：“僧人用大陶缸盛放芥菜，使其自然发霉，当绿长到三四寸时，将大缸密封埋地，待到数年后挖，芥菜早已化成，便是‘陈芥菜卤’。苏大人若需要大量发霉之，估计这是全京城最多最集中的了。”

        然而老天爷连这一金手指都吝啬给他！

        苏晏的思绪混乱而徒然地飞旋着，充满各种嘈错的杂音，仿佛填了块磐石，压得心脏一一向沉，要沉无尽的渊薮中去。

        苏晏顾不得奇怪，快步绕过嵌装了书画屏条的黄花梨螭纹十二扇围屏，寝室，一便见床榻上俯卧的影。

        苏晏和家中小厮交代一声，当即与朔骑发，疾驰往天宁寺，与主持沟通此事。

        他脑中隐约有了个想法，也许有些糙可笑，但确是死当活医的无奈之举。他问这朔：“如果发动沈千的所有手，在全城搜罗发霉生绿之，无论何都行，能找到多少？”

        前世苏晏看穿越时，见主角穿古代，带一盒孢就能改变重要人的命运甚至历史走向，还嗤之以鼻，认为是金手指乱开，如今他却愿意用迄今为止得到的一切功名利禄，去换取这盒孢。

        朔心他是金榜题名的士，博览群书，说不定还真知些神医秘方，不妨随他走一趟。

        沈柒单门独地住在个静巷的大院里，房舍是从一个外放的京官手上盘来的，三两院过厅，共有七十多间房，是四品官的规格，锦衣卫为天亲军地位煊赫，五品也住得，又养了不少婢女、仆役、账房、护院之。与之相比，苏晏的小院虽也是三，面积却不大，仆从又少，相对他的官阶显得有些局促了。

        苏晏喜上眉梢：“对对，就要这绿，有多少要多少！能治肺炎，就说明有杀菌效果，走，我们这便前往天宁寺，向僧人购买。他们若是不肯，我便用太给的腰牌向五城兵司令，让他们去讨要，县官不如现嘛。”

        苏晏问：“这个什么……菜卤？与我说的发霉之有关？”

        他在廊驻足，对苏晏：“千大人便在里面。我一个外人又是属，不好主人家室，苏大人请自便。”

        “若是动所有兄弟，在京城四张榜求购，几日应是能寻到一些……”朔估摸。

        僧人听说是作救命用，便同意舍了今年份的陈芥菜卤，当场开缸，取所有发霉的绿，密封好，将罐交到苏晏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