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直接说，是冯去恶派来的人，但又一想，太还小，格不够沉稳，万一不不顾地发作，怕要坏皇帝的事。

        君臣有别，即使是同胞血脉，仍要分尊卑上，更何况豫王的确有错在先，如今就算皇帝给他再大的责罚，他也只能受着。

        皇帝虚虚一扶，“你上有伤，就不必多礼了，坐吧。”

        蓝喜扬声“宣”，太朱贺霖方才大步星地殿，先朝皇帝问了安，又转向苏晏，连珠炮似的问：“听说你遭杀手行刺，受了重伤？伤势如何？可召太医瞧过？用过药没有？”

        豫王饶有兴味地瞧他：“清河这是想多了解本王一些？”

        饶是如此，景隆帝依然面沉如，对豫王撂重话：“自今日起，再让朕听到一句你狎昵官员的风闻，你就去跪太庙，三日三夜不得起，不得米。母后这些年一心礼佛信，对你疏于教，朕来教你。若不动，还有先帝留的金锏，还有凤阳墙！”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这些不知是祖辈还是后辈的亲戚呢？虽然有生之年未必过得舒畅，但至少芳百世呀！

        苏晏失笑，拱手：“多谢太殿关怀。臣若真受了重伤，哪里还能坐在这里。不过是几外伤，上过药，已然无恙。”

        在房用过早膳后，苏晏随豫王离开小南院，前往龙德殿觐见皇帝，呈上条陈，又将案件一一来。

        蓝喜殿禀告：“皇爷，小爷求见。”

        豫王转，似笑非笑地看他，说：“好。”

        苏晏心底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解气，尤其是被腰带绑在床围上那次，他曾发誓要让豫王狠狠栽个跟；一方面又替豫王难堪，很有同理心地想，如果是自己，当着外人的面被亲兄长着跪赔罪，定然羞愤绝，要大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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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他将沈柒的密折呈上时，皇帝脸铁青，看向他的神中，似乎蕴着一丝后怕。也许正是因为豫王搭救及时立了功，皇帝才对其失德之举举起轻轻落，只是申斥几句，谢个罪了事。

        豫王被迫当着苏晏的面伏地乞罪，行了五投地的大礼，“臣弟知错了，今后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没有。”他的声音平静无比。

        提到卫浚，苏晏不免想到仍未放弃行刺复仇的吴名，又是一阵担心，提醒自己，对卫浚和冯去恶的铲除计划要加快程了，否则就算吴名能忍住一时，沈柒那边怕也难逃毒手。

        可皇帝与豫王不仅是兄弟，更是君臣。天一怒，其余人除了俯首帖耳，还能怎样？别说吵架了，态度上稍有不恭敬，便是大罪。

        气氛稍有缓和，豫王便又一副疏慵散漫的嘴脸，懒洋洋倚在圈椅上，问：“皇兄准备何时启驾回？倘要再住一阵，可否让臣弟先回府，这东苑实是待腻了。”

        苏晏努力说服自己，乡随俗，至少表面上要接受封建社会的游戏规则，朝皇帝叩拜谢恩。

        豫王踱到窗边，望向夜空。月朗星稀，北斗不甚分明，只玉衡微闪，其余几颗星都黯然无光。西北方来的风过耳畔，依稀带着金戈交鸣的余音，铿锵得令人怅然，仿佛火焚烧后残留的一抔灰烬。

        皇帝目视苏晏，仿佛在说，朕答应过会命他向你赔礼歉，这个大礼就是赔给你的，收了吧。

        正在盘算间，听见一串杂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在殿门外霍然停住，似乎自己也有意识要撇一撇其中的躁动，多添几分耐心。

        太大怒：“什么恶徒，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在别行刺！查来历了吗？”

        “……就当是吧。王爷可有其他的擅长和喜好？”

        于一说不清的心理，牵扯到豫王的分，苏晏并没有着墨太多，而是一语带过。

        皇帝颔首。

        苏晏：“已经在查了。”

        皇帝：“太医说贵妃已无大碍，今日便可动。崇质殿里的几名无辜官员，朕已派人传旨放他们来。至于奉安侯……此案既然与他无关，禁足令也一并撤了吧，望他今后好自为之。”

        又对豫王：“这次饶了你，望你真能改过自新，今后多为国家百姓实事，替朕分忧。”说完给他也赐了座。

        苏晏宽他：“没关系，兴趣好可以培养。你看你字儿写得这么好，和皇上的画儿有得一拼，不妨在这方面拓展拓展。”

        苏晏对豫王有些恨铁不成钢，提笔落完款，忍不住问：“除了沾花惹草，王爷就没别的什么兴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