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秦征，拄着游龙枪沿着一路上斑斑的血迹，追到了六角飞檐的小阁外，他站住了，沉默地瞧着这座被烈火吞噬的建筑，听得木材被烧灼的噼啪爆响，浪卷来，化了飞雪，星星地落在他的脸上，被火光映着，恍若泪痕。

        寂静中只有毕剥燃烧声。

        “就这样让他被烧死，实在太便宜他了。”终于，秦征。

攥着那串佛珠，垂着，怯怯地缩着肩膀，好在还没被火星溅上衣裙。

        尹怀殊惨然摇：“傻姑娘，你不明白……不是这样的，你原本是可以幸福一辈的……”

        “来不及了，我……不行了，”尹怀殊浑都在颤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直攥在掌心的妹妹的手，交到了沈知言的手中，“你来了……就替我好好照顾她……她是净的……从没过坏事……”

        尹怀柔慌忙往前凑了凑，依旧没有听到他微弱的呼声，她呆了一呆，叫：“哥哥？”

        却不料这份安静很快被打破了，来人轻功卓绝，一闪便已掠至前，急声息：“大哥！”

        负责看守的师弟师妹是被沈知言一手带大的，到底没有尹怀殊那样的狠心，见不得他痛苦煎熬，终究放了他来，而他一路奔至九渊山，想来是一刻也不曾休息过的。

        “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沈知言急，“青遥，不要再说话了，还来得及，我带你去！”

        “对不起，”尹怀殊痛苦地闭上了，他腹的伤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仍在不断涌着血，而他抓着妹妹的手，终于落泪来，“又是我……又是我害了你……真的对不起，若是我没有被生来就好了……”

        “有一句话，我还以为没机会告诉你了。”尹怀殊却不理他的话，顾自笑了笑，“你说当年在苏州城……如果遇见的是你……后来，我总忍不住也这样想……遇见的是你就好了……可是太晚了……太晚了……”

        沈知言越过狰狞火，落小阁之中，一时间狂的心脏都凝住了，他看到尹怀殊撑着伏在地上，半边被血浸透了，长发散乱，脸惨白，唯有嘴唇被鲜血染得殷红，衬着背后的无尽烈火，仿佛地狱受刑的艳鬼，而他妹妹扶着他的手臂，正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尹怀殊哽咽，再也说不话了。

        饮星台的那杆游龙枪终究被青山派给发现了，沈慎思带人探明了况，翻上二层阁楼里上摸索了许久，才找到机关，将铁栏升起了。此时江湖众人脸皆已发青，一个个匆忙奔楼外大息，好一阵才总算缓了过来，几倒在地。

        尹怀殊扑上去慌忙察看，确认她上没有其他伤痕才放心来，可他再望向门，又颓然跪倒了。

        沈慎思一愣，看着凭空现的沈知言：“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尹怀殊的声音消失在了火场灼的风里。

        大火熊熊燃烧。

        沈慎思独自站在小阁前，神地凝视着烈火，想着那便为里面的兄妹两人收尸罢。

        他一生荒唐，到了最后，只剩这一句：“太晚了。”

        “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青遥在哪里？”沈知言。

        大火越烧越猛，四周焰浪涨，以他的伤势自己都难再逃去，更何谈想将尹怀柔毫发无损地带去。

        沈慎思瞧着他，紧蹙着眉，可偏偏一句责怪的话也说不来。

        尹怀殊落地一，压灭了上的火星，尹怀柔顿时抬起来，那神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悲伤：“哥哥，你来了……”

        “知言――！”沈慎思阻拦不及，恨得至直跺脚。

        自生以来，她一次没有听到哥哥的回应，尹怀柔肩颤抖，好似

        沈慎思长长地叹了气：“我听说里面传过女的声音，那个盲姑娘应当也在里面？”

        “不要这样说，你不要这样说！”尹怀柔听他哭了，急忙摸索到他脸上，为他抹去泪，“这世上没有人比你待我更好，哥哥，柔柔不怕和你一起死。”

        沈慎思不由得迟疑了，这一停顿，沈知言便明白了，他转看向火中，火光映亮了他的面容，一瞬，他纵跃火海。

        沈慎思在秦征旁站定了，与他一起望着，哪怕翻涌火海中瞧不清里面的形。

        “……”秦征面容紧绷，没再开，他们就这样默默站立，直到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秦征像是看够了，忽地自嘲一般笑了声，转过去，慢慢地走了。

        尹怀殊渐已涣散的目光瞧见了他，唇角弯了弯，虚弱吐气：“你怎么……还是来了……”

        沈慎思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总觉得苍老了许多似的。

        沈知言上前将他抱在怀里：“我带你去。”

        相比他临走前，沈知言憔悴了许多，中更浮了缕缕血丝，一绿衣袍风尘仆仆，足上一双靴更裹满了泥浆，不须回答，沈慎思已然明白了一切。

        他说了这话，尹怀柔反而一愣，接着笑了起来，她直起，伸长手臂搂住了尹怀殊，将额贴在他肩上，：“我这一辈本来就很幸福，我一儿也不觉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