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栖萤的发，天然卷曲着，细细的小卷，温柔贴服在她脸颊上，和那些摩登的封面女郎一模一样。

        她微卷的长发，自被里挣脱来，慵懒散落在被面上，在月光闪烁漆黑细芒，那些细芒，像是月光的余晖，但偶用余光轻瞥，又觉得是蛛丝的晖光。

        是不是因为那些天天来家里，每次来家里都要称赞萤萤的客人？

        张焕暗想，走上前小声叫了叫，抬手掀开帘。

        “是不是太贵重了……”张花迟疑。

        萤萤总是对的。

        张花吓了一，蓦然回，看见了――

        素被面的被将霍栖萤整个盖住，但只一晃，霍栖萤的脑袋和小，又从被边沿探来。

        只有床帘，在大白天里被放了来。

        然而霍栖萤暴地将自己裙捞起来，到张花手里。

        这话不是张花说的，是霍栖萤说的。

        房间里没看见人。

        真的好漂亮。

        “萤萤别胡说，霍老板怎么会怕你。”张花并没有比萤萤大多少，垂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收拾完衣柜，又去扯床上被，抖开来盖在霍栖萤上。

        “花，我觉得爸爸怕我。”

        “家里好的，不灰。”张花说。可她不可避免地察觉到霍栖萤所说的真实，家里逐渐缺少的鲜亮彩，越来越多的衣服偏向于黑、灰、蓝……先前是不让门穿好看的衣服，现在不止是门，就连在家里，霍老板也开始不给萤萤穿鲜亮的衣服，那些款式老旧的衣服，是连她都不愿意穿的。

        她心里疑惑，但也没惊动其他人，趁着大家都门的时候，悄悄到霍栖萤的房间。

        不是应该贵的，是肯定很贵。

        有人需要衣服的装裹，有些人，装裹衣服。

        那是一年日，星垂月落，一盏红彤彤的灯照亮室，霍栖萤在家中的床上晃着脚丫说。

        霍栖萤从阳台来，她双手提着裙摆，在张花面前天鹅一样旋一旋。

        白的脚还在动，搭在床沿，轻轻摇晃，像夜里上漾的小舟。

        “好看，好看，好漂亮……”张花讷讷说，想摸又害怕自己糙的手指刮花裙。

        她不释手地抚摸着：“萤萤，这是哪里来的？”

        可是这种低调，也没什么用。

        那夜过后的小半个月，霍栖萤突然避开家里其他人，神神秘秘冲她招手。

        张花小心地看着尾纱上的珍珠，珍珠并不是这条裙的全珠宝，这条裙的腰带上，还有蓝宝石攒的花朵。

        她替霍栖萤关了阳台的门，遮住窗外的景。

        张花没有回答。

        “查尔斯送的。”霍栖萤说，她比划，“上回来家里的黑发灰睛的男人，他有外国血统，英文名叫查尔斯，中文名好像叫林什么，哎呀，忘记了。”

儿。

        “外的月亮缺了角。”霍栖萤在床上翻。

        萤萤藏在床里边？

        霍栖萤撑起上半，拿手支着巴：“花，家乡外边是怎么样的？来客的人总是说，外面的风景更开阔，也不止他们这样说，我看的书里也这样说，‘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好想去看看这样的风景啊……”

        裙的裙摆，便如天鹅的翅膀，舒张绽放。

        裙的裙摆层层叠叠，波浪一样，袖也是漂亮的，如同花似簇拥着白皙的胳膊，那条胳膊并不苛刻的瘦，它带着丰盈的弧度，可想而知握住的手。

        里也没有人，只有铺好的被，寂寞伏在床铺上。

        天一样的碧蓝，云一样的蓬松，阳光像金圈一样将她勾勒得茸茸。

        这时候背后忽地传来声音：“花！”

        还没有完全长成的少女像是凝成的娃娃，这时候，越晦暗的颜，越衬托她的纯洁无瑕。

        “第一看的时候漂亮，后来觉得也就那样。”裙很长，尾纱被张花拿着也不妨碍霍栖萤的行动，她窝旁边的椅上，“虽然应该贵的。”

        “好看吗？”

        霍栖萤穿着一哪怕在电视杂志上也没有见过的裙，从阳台转到她面前，那裙层层叠叠，拖着长长的纱尾，纱尾还缀着一颗颗白的珍珠。

        但她想，萤萤或许是对的吧，家里有时令人拘束，而外边总有各种不同的风景。

        “花，爸爸就是怕我啦。”霍栖萤老气横秋地叹息，“他觉得我长得太好看了，别人太喜我了，他总怕会什么事，所以只想让我用些灰扑扑的东西，灰扑扑的衣服，灰扑扑的被，灰扑扑的房间，灰扑扑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