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还是中秋，秋老虎的余尚在，可今晚上的风却仿佛没有半温度，在在穷途末路上，只剩冷冽的肃杀。

        可，中州营乃是给他们来了一手“明修栈，暗度陈仓”，一边大军庆中秋，一边分一批轻骑锐，悄悄地绕到战备后方突袭。澹川地宛州腹地，与云州相近，这奔袭显然不是一两天就能到的，中间竟未曾听过半风声。不用细想都能猜，一定是宛州那几个摇摆不定、置事外的世家望族搭了把手，保不齐还有从前附和着敬王的，如今见大势已去，赶忙向帝都那边认罪投诚，求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好歹能免一死。

        他目眦裂，猛地拉缰勒，差从鞍座上被甩去，亢的嘶鸣声回在寂静的暗夜里，这些死尸他全都认识，是战乱发生时陆续回去府中报信的家将们，这最后的一截主路是通往城门的必经之地，诸多小路最终都要汇聚于此。

        漫天的火箭在颜华斌睁大的瞳孔中疾而来。

        他心里只剩这一个念，乌云蔽月，风呼呼地从耳畔过去，就快要到通往城门的官了，庆国公他心中微定，一路上迎着风骑狂奔，却了一的冷汗，后脊的衣裳已经湿透了，黏嗒嗒的贴在背上。庆国公了把额角，急促：“华斌，回府后什么都不用，你立刻带着你弟弟从地暗……”

        澹川多，路繁复且地势多变，这运输军备的码虽四通八达，来去小极多，但却在城外，离城门还有着不短的距离，混乱发生的第一时间，已有人赶去府里报信。庆国公带着颜华斌择了侧边一条偏僻小退走，逐渐脱离了战场，他心知码那边撑不了许久，只能借着复杂的地形抄最近的路回府。

        但显然为时已晚。

        澹川岸边有人惊喊声，码上的家将、兵丁、纤夫全都乱起来，刀的刀，呼喊的呼喊，溃逃的溃逃。颜华斌面大变，迅速剑鞘，斩断了一支近到前的乱箭，立刻转过去护在庆国公前。敬王派来的心腹以及澹川的守将大吼着指挥军士防守。

五年八年的待风平浪静了，再换个名字回来……”庆国公越说越觉得心中悲愤，庆国公府的堂堂嫡长，日后竟连名字也不能叫了吗？还要仰仗未来偏远旁支新城主的鼻息，何其悲哀！

        怎么还不到城门？

        庆国公瞳孔颤抖，翕动着嘴唇念这个名字，心里无穷的愤恨化成了来到前的绝望。月光皎白，洒在颜云非的面庞上，庆国公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颜云非和颜懋长得是如此相像，仿若颜三再生！是他、是颜懋从黄泉路上走回来，要向澹川颜氏复仇了！

        但这截主路距离码几十里地，怎么会有人对澹川地形如此熟悉，竟能在战火燃起的第一时间绕到此，埋伏等着！

        庆国公骑在上焦急地盘算着路程，扬鞭狠腹，快些！再快些！

        重箭离弦，破空而，转瞬来到庆国公面前，他如堕冰窟僵立在当场，全然忘记了躲避。

        这场奔袭来得突然，澹川的守将许多都被敬王调去了前线，码这边没料想过会事，留的人本就不多，仓促应对，很快就现了败势。

        他们怎么都没有料到敌军竟会在中秋当晚前来奔袭。帝都犒军的事，澜江两岸都听说了，中州营那边鼓舞庆，阵仗很大，且斥候也探过，绝非是作伪。敬王的宛州军这边，虽稍稍得了松快，但也仍存着警惕之心。

        那影影绰绰的火光自天边亮起，转瞬来到前，不是错觉！

        庆国公意识地循声望去，箭动的火光映亮了拉弓者的脸，年轻的将军驭列在最前，他没有带盔，眉锋利，唇线绷直成最漠然的弧度，模样好认极了。

        庆国公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近乎铁青，他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

        “敌袭！敌袭——”

        颜华斌没有说话，那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他们从小路跃上了主，远方城门的角楼隐隐现在庆国公的底，那是“生”的希望！但他没说完的话却突兀地卡在了嗓里——

        “颜、云、非……”

        其中的关窍庆国公当然也能想通，求生的机会对澹川颜氏早已不复存在，他们跟敬王边那些鞍前后的铁杆没有多大区别，皇帝不会有丝毫怜悯。

        庆国公又惊又急又惧，满大汗，在家将的掩护，连忙扯着颜华斌离开。

        父二人沉默怆然地往前面去，颜华斌正准备登船，忽见远隐隐有火光闪动，他心突突直，瞬间生了一种极度不祥的预。

        数被乱箭穿透死的尸连同匹一起横陈在主路上，血汩汩地往淌着，聚成一条小溪到庆国公奔腾的蹄。

        仿佛是印证他的猜想，主路侧边的林里忽然燃起了一簇火光，紧接着是重箭上弦的声音。

        他知今日大抵就是庆国公府的绝期，再不走再不安排，恐怕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