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烨的角倏然转红。

        皇帝微垂着帘，闻言却摇：“不行。”

        颜懋说：“那么，陛知他是谁吗

        五月十四，夜，乌云蔽月。

        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跟在最后的影卫留叮嘱狱卒。大理寺卿陆勉也在夜中赶来。

        皇帝直腰抬眸。

        今日十四，十六行刑，明日刑就会来人，腰斩前要验份，有庆国公颜愈在，不可能易容替换；弃市、枭首、腰斩之刑只用于重犯，意在严惩恶罪，所以还有医官和武者来，确保人犯不会意外死于行刑前。

是为了杜绝邪门歪的再现。

        颜懋的目光转到棋盘旁边的玉瓶上。薤，见血封，是种解脱的药，皇帝无法睁睁地看着老师惨死。

        可是皇帝也不行。颜相看着那只玉瓶，摇了。

        “陛——”凌启上前一步。

        凌启谢恩告退。

        他腰上的力忽而了去，跌靠在御座里，闭了闭睛，低声说：“此案由刑主审，监斩官便是刑尚书，几大世家主到时候也会到，他们要的就是颜相惨死。你是朕的影卫统领，他们知你的本事，届时几百双睛都会仔细盯着你，一旦你有异动想提前结束这场酷刑，他们就有了理由将你也拖。”

        凌启领命。

        “大统领，朕经不起第二次了，不准你和容善擅动，这是圣旨。”皇帝的声音透着种枯叶落霜般的萧索，“朕现在在想，朕当初是不是不该答应老师的……”

        颜相淡淡地笑了笑：“陛文韬武略，唯独不够狠心，但这也是为臣者之福。”

        皇帝轻轻了眉心，温声：“大统领此行辛苦了，去歇歇吧。”

        颜相坦然受了，将白递给皇帝。

        刚往外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回过来。御案后的皇帝以手扶额，少有的浮现一种疲态，凌启想了想，开：“陛……”

        如同六七年前一样，凌烨颔首微行半礼，唤了声“老师”。

        ……

        凌烨握的手一颤。

        颜懋目光从玉瓶上扫过，又凝眸看向和其他人一起避去的楚珩，眉微动没有说话。

        二层最靠里的一间牢房，颜相立在桌案前，案上放了一面棋盘，黑白分列两侧。他像是早知皇帝会来，平静地看着凌烨摘兜帽，随行的影卫将一只玉瓶放，躬行礼退了去。

        “瞒不过老师。”凌烨说。颜相第一次在敬诚殿前看见楚珩的时候，就知他不一般，不仅是来历，还有皇帝突然将他擢选为御前侍墨，带到了边，最近的地方。

        两辆车悄然停在大理寺狱后门前，来了几个笼着黑袍的人，看门的狱卒一个激灵，握紧了兵刃，呵斥喊人的话还没，一枚御赐金牌明晃晃地现在前，狱卒一惊急忙跪在地上。

        “传密旨给颖国公苏阙和庆州总督。让他们在西北暗中监察千雍城一切动向，可用虞疆局势为由，寻机实庆州武籍，看看有无武者无端消失，自然就知千雍城那个宗师是什么来了。”皇帝说。

        皇帝从来不是一个任的人，但在楚珩上，格外不一样。

        这件事，只能由皇帝亲自来。

        这盘棋了很久，几近两个时辰后，颜相看着盘上局势，将黑放回棋盒，微微笑：“陛已经能胜过臣了，以后的路可以自己走了。”

        皇帝别过脸去，“带一颗薤，明晚朕去见老师。”

        ——这些凌烨都知，但他真的无法看着。

        那是腰斩啊！

        颜懋首罪不敬不孝，皇帝今晚来此，难能躲过线。颜懋本该死于腰斩，却服了薤，这便是皇帝对不敬不孝的宽容，难免要被那些世家党拿住把柄。

        凌启顿了一，斟酌着说：“五月十六那天，依大胤律，臣应当去监刑，届时臣想……”

        颜懋将玉瓶拿起来，不容推拒地放回皇帝手边，转而谈起了别的，“御前侍墨，陛对他很特殊。”

        可那么多双睛在刑场上等着欣赏颜懋腰斩血，也在赌一把，看看皇帝会不会心有不忍，等着抓他派去解脱颜懋的人。所以皇帝不会答应凌启、容善冒险，也不会跟楚珩开，还要看着云非不让他以卵击石。

        凌启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见皇帝黯然的神，最终还是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