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艺术能造就的无言的寂静中，一位天真的小女孩扔一枚炸弹：

        哈文失魂落魄的掌声响起，随后整间画室都回起英雄凯旋般的祝贺。

        “原来这就是你被追捧的绘画技术，任何一个刷漆工都比你心灵手巧。你确认不需要兰登勋爵赏你脸面，为你坐在那张椅上？”

        国画家同样注视着他，等待着他抛更多的歇斯底里，可兰登勋爵只是抛起手杖，握在手中，避免它及地板，一言不发地决绝离场。

        “来。”

        雷克斯也不抬。

        “我你。”

        他的灰似乎和哈文的灰并无区别，只是一个仍旧糙，而另一个已打磨致。

        小女孩惊叹着，

        “他在说什么？我觉他在讲一个故事。我想听。”

        他为他添上甲的花纹，金的纽扣，怀表的扣表链，猫石的丝绸领巾，革手套的细微皱褶。他为他梳理发，整理领，亮靴，为他的脸庞笼罩上窗外半墙的灌木丛的苍绿，给他落在墙上的阴影藏画布之外的巨大镜面反的屋外蔷薇园的瑰丽倒影。

        他抱着她走到画前，看着那双沉默却倔的灰睛，将自己的残忍隐藏在亲切的笑容，为画中人作答：

        国画家放调板与画笔，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方才被他攻击过的女士要为自己找回一些脸面，冷峻的细嗓音穿行过画室：

        “我也要找到我的白王。”

        他找到贝壳胡粉，石英，钴黄，钴蓝与湖绿，以一种外行人一雾，行人啧啧称奇的方式取用、混合，盖亮面，不多时整幅死气沉沉的灰黑就了空气，初步呈现它即将成为的样。

笑声中拿起哈文的调刀，收起故作姿态的笑容，严肃而细致地端详站在原地一脸冷漠的兰登勋爵，读那双灰睛里的嘲。他却仿佛手握王牌居临的赌徒一样微笑眨，转面向画布。

        “你不我。没关系。我你。”

        “好吧。看来我想得到你们敦最苛刻的评论家的赞赏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过，我自认履行了自己的诺言，画得比那位女士的帽彩。各位意如何？”

        所有人都被这声低沉而压抑的斥责引了视线。

        柔的刀尖挑起紫罗兰与镉黄，辅以绿松石，调一种灰，手臂一挥，刀面一刮，背景恬静的八格玻璃窗就不复存在。他如法炮制，几乎将颜料罐中的彩都取用了一遍，不到十分钟，整幅帆布就窥不见之前的只形片影。

        这是幅灰的作品，但与哈文那充斥着绝对的平衡与宁静的画相比，洋溢着植于灰暗的生命力。阴雨天成了独有的一轻纱，使平平无奇的背景有了文学的韵味与气氛，甚至透着一颓废的浪漫；而其中自视甚低的兰登勋爵更为亮：

        “好。”

        他拍拍无名画家的肩，再度游戏于社交的花丛中，宛如辛勤采蜜的工蜂，任何一甜蜜都能引他的驻足。

        最后，他为他灰的双目添上神光。

        他是沉静的，持的，端正的，双目的神光毫无低廉的虚假，有的只是一青柏一样的韧劲，甚至于傲气，让人无法忽视。他有着挑衅观赏者的有趣不快，却又有着引人伸手碰，在他上留自己痕迹的隐秘。

        “不需要。”

        以取悦人为乐的人一旦不再付诸笑意，往往就显得可怕。那位女士不再反驳。国画家这时也仿佛不需要他人的赞与呼一般，只专注于画布、笔尖与兰登勋爵之间，任何声响与窸动都分享不了他一丁注意力。

        小女孩开心极了，又在他脸上亲了一，

        雷克斯送走她后，走到仍旧心灰意冷的哈文面前，自信地笑。

        “这么浪漫！”

        “谢谢你的画布。哦，还有你的颜料，画笔和画室。我希望你以后能发掘自己的自知之明，不再妄图探索一些你不该冒险的领域。能成为兰登勋爵的好友，你一定有过人之，只是你也明白，

        他换掉调刀，改用画笔，细化那些大的块。猪鬃，貂，獾，骆驼，平笔，圆笔，猫笔；墙，地板，玻璃，窗框，窗帘，椅扶手，白衬衫，绸缎甲，西，靴，手杖，兰登勋爵的脸。

        “我也你。但这可不能告诉你妈妈，不然她会把我们变成罗密欧与朱丽叶。好了，回去吧。”

        “来，我告诉你他在说什么。”

        雷克斯弯腰小跑至刚才发问的小女孩儿面前，向她的母亲行礼，将被气氛染得笑容满面的小女孩一把抱起，抛至空中，在她的尖叫声中稳稳接住她，被她咯咯笑着亲吻面颊。

        “骗！”

        “当然了，我的小公主。但你现在得先回到妈妈边，学习如何当一个小公主。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画外的画中人以难以自制的愤怒将它引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闹剧的始作俑者雷克斯·布鲁尔。他耸肩，无奈的肢动作，表模仿哭脸的小丑，环绕一圈，确认每一个人都能欣赏到他的表演。

        “你永远超越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