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曾经关押着月皊的那间仄牢房。狭小的牢房里阴暗湿，又泛着异臭。

        远不知是哪间牢房里响起犯人的尖叫声，叫声尖利又恐惧。

        “我生辰是哪一日？”江厌辞问。

        “殿……”小立在门外，满脸担忧。

        她从箱笼里取一个手的布老虎。笑着说：“廿廿一岁的时候，我给她了个小兔。便给你了这个。好些年没动针线活，针脚不是太好了。”

        然后他又去了江家那给府外工仆住的院。事得知他份，也不好拦，将人请去。

        江厌辞接过来，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玉兰和灵鸟雕纹。

        “廿廿四岁那一年总是生病，给她求了枚平安福。那位老方丈已经不在了，母亲在洛北的另一家寺庙给你求了一。”

        “廿廿五岁的时候，送给她的是一对步摇，雕着玉兰和一对灵鸟。母亲寻了好久才寻到这么一对玉佩。”

        他一个人在这间牢房里待了许久，沉默地想象着月皊被关押在这里时的景。

        木珠坠在江厌辞的腕上。华阳公主摸索着木珠，笑着说：“可惜你阿耶早就不在了，这枚木珠是我磨的。手工不如你阿耶磨得致。”

        华阳公主收了收绪，笑站起，：“这些年，每年廿廿过生辰的时候，总要花不少心思给她挑礼。如今你回来了，一想到这些年你的每一个生辰都不能陪着你，心里就不是滋味儿。也不知有没有人给你庆贺生辰。”

        箱笼里，一件件并不算多值钱的东西，每一件都凝聚了一个母亲想要补偿的心。

        月皊偷偷望了一江厌辞，又飞快收回视线，她站起来，对华阳公主：“阿娘，您和三郎说话，那我先去啦。”

        李淙立在门，望着那个破旧的煎药小炉。

        江厌辞望过去，认和月皊腕上那枚木珠一模一样。

        小问：“殿还要去郡王府吗？”

        华阳公主越说越心酸。

        他弯腰走去，在那堆稻草上坐才发现这稻草湿得能拧来。

        “这个紫的扳指好看吗？”华阳公主将一枚紫的扳指递给江厌辞，柔声，“扳指一般翠玉和白玉，这个颜不常见。廿廿三岁的时候特别喜彩斑斓的小东西，我给她打了个紫的玉镯。”

        李淙没有去江家。

        “殿，咱们回吧……”小劝。

        新岁已经过去，冬日也在远离，天气会一日比一日和。此时李淙立在月皊曾经孤苦无依的栖息地，他望着空的木板床，想象着月皊被困在这里的景。

        李淙从牢房来后，又去了教坊。他将月皊住过的屋、去过的练舞房、吃饭的大通堂都走了一遍。

        “别怪母亲没能照顾好你陪着你长大。”华阳公主握紧江厌辞的手，心酸地抬起，仰望着已经这般大的儿。

        华阳公主亲自系在江厌辞的腕上，柔声说：“这枚木珠本来是你阿耶亲手雕磨的。我去寺里开了光，祈了平安，再送给廿廿的。”

        ·

        他得，将未来的路想清楚。

        ……

        李淙沉默了良久，缓声开：“她从这里离开后，乘了一小轿又回了郡王府。”

        华阳公主一愣，心更酸涩。对于这个儿，她心里很是愧疚。她总觉得是自己的不小心才能让江家二爷得手。

        李淙去了牢房。

        “二月二十。”华阳公主握了江厌辞的手，拉着他往一边的箱笼走去。

“母亲寻我？”江厌辞迈书房。

        华阳公主从箱笼里取一枚木珠。

        江厌辞诧异地顺着华阳公主的视线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衣着，也未觉哪里不对劲。

        晦暗的宁静里，他隐约可以听见小动爬行啃挠的声响。

        冷漠如江厌辞，在这一刻也心中微沉。他望着面前的妇人，在他心里再一次有了母亲的轮廓。

        月皊住过的房间如今空着，却并没有留什么她住过的痕迹。

        也愿我没有让你太过失望，愿你无憾我未长成你更希望的模样。

        “廿廿六岁的生辰礼，是母亲亲手的一支小笔。当时是哄她玩的。如今给你的这支，也不知写字时会不会顺手。”

        “廿廿两岁的时候，我给她了一双小鞋。还未见你时不知你穿多大的鞋，便给你了双袜。”

        华阳公主，皱眉望着月皊走去的背影。然后她将目光落在江厌辞上，有些担忧地上打量着。

        “还没回京前，一边忙着你姨姥姥的丧事，一边给你补礼。母亲回忆着这些年给月皊的生辰礼，给你补了些差不多的。”

        “不会。”江厌辞抬手，有些生疏地给母亲去角的泪痕。

        他想起华阳公主对他说的话。纵使他想见月皊想得心绞痛难忍，却不能这个时候上门。

        一阵凉风来，拂过李淙已寒透的心。他转过，望向檐那盏随风轻晃的红灯笼，忍不住去想她是不是也他此刻这般无助茫然地望着檐灯笼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