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夷落，多少年来，相互抢掠厮杀？这一回，皆解仇诅盟，同聚于秃发树机能麾——再大的仇，也大不过饿肚！”

        “有一件故事，我要向君求证——路传言，或有冒犯，苍天先行谢罪了。”

        “不敢。”文鸯还礼，“如先生所言，‘百无禁忌’。”

        何天叹，“果然是不能叫他们‘拧成一绳’！”

        “当地官吏，从未将鲜卑诸夷当民看待——这班人，若在中国官，或者可谓‘牧民’；对待诸夷，也就比‘牧’‘牧’稍好一罢了！”

        文鸯一笑。

        “那是舍弟虎——他娶了鲜卑没骨能的女儿。”

却不是办这种差使的合适人选！”

        “秃虏的势力，雪球一般，愈愈大，终于席卷整个秦、凉之地！”

        何天缓缓，“官民反！”

        说罢一揖。

        何天肃然颔首，“原来如此！”

        “胡玄武到任之后，非但不任何‘抚’，反而严军以待。”

        “先屯兵于平川，后又据麦田一带——这两，皆为河西鲜卑之聚落所在。”

        如此痛快？

        铫里，开了，文鸯替何天续茶。

        “胡玄武的本意，还不是怕鲜卑造反——他以为自己威名素著，鲜卑没有这个胆；他的本意，是阻止饥民向东动——向关中三辅京畿一带动。”

        文虎，字阳长。

        “次骞，我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有错？”

        “秃发气不过，再起之时，先去找没骨能的麻烦——这是他的失策。”

        “一方面，胡人本就悍，死中求活，更是拼命！另一方面，秃虏颇擅统御，麾夷落纷杂，却被他拧成了一绳——两相叠加，就锐不可当了！”

        “其实，就算没有这场大旱，早晚也要事——区别只在大事、小事而已！”

        “不敢！”

        “没骨能原为秃发麾悍将，我亦不要求他对秃发倒戈相向，只要他兵不动、坐观胜败就好。”

        笑，“不晓得有没有委屈了文阳长？”

        “本来，没骨能摆的，只是个无所左右的姿态，如此一来，便彻底倒向朝廷了！”

        “不错！”

        过了一会儿，“不错，彼时，本朝国势确实蒸蒸日上，然天恩浩，不及于蛮夷呀！”

        声音微微发颤，打住。

        文鸯中，寒光闪烁，“秃发树机能一开乱阶，非但鲜卑，氐、羌、匈，亦群起响应！就连不少华人都卷了来——都是人生父母养，没吃的，你华人就不饿肚了？”

        “若朝廷派的是张茂先一类人，绝不会有后来连绵近十年的大乱！”

        “可是，当地没吃的，不向东走，难向西？——走戈荒漠之中？”

        叹气，“

        “听君一席话，”何天缓缓说，“胜读十年书！”

        何天心一颤。

        文鸯一哂，“他有什么委屈？没骨能氏女容颜姣好，风格俊——”

        “这是将人家最后一条生路也堵上了！”

        文鸯不接。

        话未说完，文鸯已重重，“确有此事！”

        “不错！”

        “有这样一个说法，贤兄弟平鲜之时，‘姻招西凉’——”

        “没骨能——我若没记错的话，同孝兴并力破斩秃发树机能者，就是没骨能吧？”

        “就是说，其一，无论如何，不能将人家到‘拼命’的地步；其二，不能叫他们‘拧成一绳’？”

        “如此一来，秃发的防线就现了一个大漏，我由之锲，左右决，秃发再想变阵，已来不及了，血战终日，终于撑不住，就此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