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卫瑾面上神，似无任何不豫之意。

        可是，繁昌公主“都是杨骏的罪、不是自己的错”的心理，他是如何知晓的？简直……像钻到了公主的肚里似的！

        卫瑾一睁大了睛，雾气瞬间散去，眸曈明亮无比，清澈光芒，夺人心魄！

        《四十二章经》是中国的第一汉译佛经，成书于东汉明帝时期，译者为两位天竺僧摄摩腾、竺法兰，译经之所即为白寺。

        但这番话不同了！

        卫瑾脸上，一丝讶。

        咦？

        卫宣这段公案，外都以为一切于杨骏之构陷，繁昌公主在其中的作用，几乎是无人知晓的；更没有人晓得，“复婚”，其实是于繁昌公主本人的请求——

        事实上，对于卫瑾这个最亲密的女伴，繁昌公主也没有百分百敞开心扉，其心思，不少还是卫瑾自己揣摩得来的。

        “事演变，不由公主控制；更未想到，武皇帝虽答应了她复婚的请求，尊兄却已愤懑弃世了！这个……覆永不可收，破镜永不可圆！真正……遗恨终生了！”

        因此，虽也承认，何某“同一般的佞幸，倒不大一样”，但也没真摆在心上——卫瑾何等？自有智识以来，雄论傥议，大话炎炎，听得还少吗？

        由此可见，繁昌公主对杨骏，确如董猛所言，“切齿”。

        何天愕然。

        何天和卫瑾的这几句对话，自《四十二章经》——对，就是韦君小宝的那个《四十二章经》。

        之前在屏风后“听角”，这位何君，虽也说得是，但想来那些说话，过白寺前，他已不晓得打了多少遍腹稿？

        这也罢了，闱密辛，外之人，难窥底细；但闱之，总有蛛丝迹可寻，他到底是皇后的亲信，昭阳殿那边，对这段公案有自己的消息和判断，也不算太稀奇——

了些？

        一句话，繁昌公主就是要将卫家拉“倒杨”的浑里。

        啊？

        叹气，“其实，这些年来，我不晓得劝过公主多少次？劝她……放开些，但，年复一年，她却愈来愈执着了……唉！”

        这位何君，何由得知？！

        他却擘画明白，有如亲见！

        卫瑾脸上的讶，愈来愈。

        “夺夫之仇、破家之恨，哪里说放开就放开的？”

        过了好一会儿，轻叹一声，“先生说‘不知何以为辞’，其实，妾亦不知何以为辞……”

        太不可思议了！

        她上微微前倾，声音里甚至有了急切之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门，尘罗汉！”

        “在是这样想的：以繁昌公主的脾，似乎不大能容忍郎君在外拈花惹草，大约……有哭诉于武皇帝御前的事？其本意，只是请父皇训诫于郎君，望其不再行差踏错，‘离婚’二字，那是想都没想过的——”

        良久，卫瑾终于说话了，“君竟有如亲见……妾是真真不知何以为辞了！”

        “杨骏不去，她心中块垒不去！”

        我去，赌对了！……

        对了，这里是白寺，是贝叶舍……

        “不敢——但说无妨。”

        卫瑾檀微启，有张结的意思了！

        “在猜想——若猜错了，尽请握瑜娘降罪。”

        但若像卫瑾说的，卫宣的早逝，“不能尽尤于人”，繁昌公主又切啥齿呢？

        事实上，何天判断，以繁昌公主的天分，十有八九，一听到卫士通传，就晓得何某之真正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卫瑜，因此，才死活拉住卫瑾“听角”，一俟何天“卫伯玉”三字，就一反手将卫瑾“卖”给了他。

        何天缓缓说，“人系于妻甚于牢狱，牢狱有散释之期，妻无远离之念！于，岂惮驱驰！虽有虎之患，心存甘伏！”

        可是，你叫俺“百无禁忌”的呀。

        可是，繁昌公主“倒杨”心思火，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呀？

        卫瑾眸瞳中的雾气，似乎更重了，“人世无常，执于一念，究竟何益？”

        摄摩腾、竺法兰之后，又有多位西方僧来到白寺译经，一百五十余年间，近两百、合近四百卷佛经在此译

        顿一顿，“孰知，于武皇帝，女儿的哭诉，同杨骏的构陷，堪堪吻合，于是深信不疑，乃诏夺公主！”

        何天晓得自己对路了，“以公主的脾，不能总是自怨自艾，不然，日就没法儿过了！她只有将仇恨尽可能的转移到杨骏上，人前人后，都持一个说法：这一切，都是杨骏的罪，不是自己的错！”

        顿一顿，“家兄酒之失，并非全为虚，也不能……尽尤于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