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誊正，用印，连同手诏，一并发往门！”

        略一顿，华廙用一种略带讥嘲的吻说，“还有，何云鹤的‘来历’，咱们好不容易打听了来，也不必瞒门——这个消息，就算送给他们了！”

        没有不承旨的理由啊！

        韩逸正要开，华廙苦笑着摆摆手，“未始不佳！未始不佳！”

        “这……请长公训示。”

        “你看手诏的措辞，‘有常典’、‘未足为孙法’，语气吞吐，颇有求恕于天臣民之意！唉！也不过就是一个五品的散职、六百石的薪秩，天便自谦自抑如此！”

        今上践祚，杨骏专权，就更不必说了，中书，地地橡图章一枚。

        其实亦无可安，事实上，作为华廙最亲密的助手，韩逸比谁都更清楚上司的窘境。

        华廙摆摆手，“我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位份，尚有何求？远离是非，饴孙，正是求之不得！”

        咦？这个吻，同之前“我这个中书监、大约是到喽”的绝望意味，颇有啊！

        韩逸忍不住了，“长公……总要有一个置。”

        华廙凝视着韩逸，“常安，我去位之后，中书监自然换成杨文长的亲信，予取予求，不必说了，你这个中书侍郎，比现在更难——何所止，心里要有个数啊！”

        脸再次变得冷峻，“不然的话，总有一天，华长骏与杨文长俱族矣！”

        “就是半个月前，弘训、载清馆，几为杨太傅杖毙的那位东给使！”

        韩逸一滞，“……是！”

        华廙打破沉默，“安常，我这个中书监，大约是到喽！”

        韩逸目光闪烁，“现在寅初一刻——咱们接到诏书，正正卡在丑正，式乾殿……昭阳殿，动作好快！”

        李冠去后，华、韩皆默然不语，两个人都是久历宦海的，皆有预：大风波将起！

        中书咋办？

        机要于中书，武帝朝的早中期，中书省煊煊赫赫，有“凤凰池”之誉；中书监虽然官不过三品，但实为天第一要职，彼时，长期担任中书监者，武帝第一信臣荀勖荀公曾也。

        华廙袭封观阳县伯，今上即位，为公爵。

华、韩齐声，“谁呀？”

        顿一顿，“我晓得，此次承旨，杨文长将如何待我——免官，以观阳县公就第！”

        韩逸压低了声音，“今日之前，诏旨不臆；今日之后……唉！”

        顿一顿，“原来是位给使！诏书里未提乡品、秀、孝——怪不得了！”

        针尖对麦芒！

        承旨？不承旨？

        “好！章甫，你辛苦了！先去歇歇吧！”

        “逸明白！逸亦是天臣！”

        所谓“臆”，专指皇帝的“臆”。

        “昨天，大致是寅正二刻左右吧，中来人，将这位何君传走了；今天，快到午正了，昭阳殿才再派人过去，说，‘何某手脚便给，识得眉低，皇后向太要了这个人’！”

        华廙，就在这种形接任的中书监。

        华廙的脸变得冷峻了，“吾为天臣！不晓得这边、那边的！”

        华廙的脸和缓来，“常安，我同你说句掏心窝的话，这几个月——其实，应该是自去年年底以来，于中书的诏旨，于我本人，不晓得有多少是违心之论？清夜扪心，辗转难眠！”

        韩逸心大震，后退一步，长揖，“是！我明白了！”

        很明显，皇帝已有了“乾纲独断”之意。

        相较之，何云鹤白丁的份，都不算啥了！

        华廙开了，语气淡淡的，“置？能有什么置？持正而已！”

        华、韩的睛一就都瞪大了！

        韩逸心一颤，“长公！……”

        华廙压住心的狂，“章甫，还有别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了！”李冠摇摇，“这位何云鹤，是弘训那件事前一天才的东，到底有何来历，东的人也语焉不详。”

        韩逸知华廙的想法已经变过了，“是！只是如此一来，太傅那边……”

        可是，若承旨，就是恶了杨太傅！

        手诏既然到了中书省，就是要走正常程序的意思：中书誊正——若有错别字的，可以改定；若有中书认为不合适的措辞，亦可提改正的意见，上呈御览，待皇帝允准后，誊正，用印，发往门。

        但到了武帝朝后期，杨骏崛起，形大变，旨意于后庭帷幄，中书不过承旨草诏，“机要于中书”成了一句空话。

        略一顿，“旧恩难舍，人之常！常安，你我臣的，怎能忍心相拒？”

        这不是公然剃杨某人的眉吗？

        若手诏所敕是别样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圣上识者，居然是刚刚几为太傅杖毙的一个人！

        中书夹成磨心，奈何？

        华廙脸上神变幻，一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