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百转的一颗心，谁又不玲珑。

        帝师徒，学了自己跟自己博弈的本事，心思这样深，也不见得是好事……

        他收回光闪动的目光，换了个位置继续，低哑，“若我……”

        仿佛他的心路有九曲十八弯，每一次准备放，都需从到尾梳理一遍，但往往，又迷失在中路的歧途。想想都累。

        有什么必要呢。

        大抵是，万事求全的梅鹤庭心里还无法接受自己有一段不完满的婚姻吧。

        “梅鹤庭，你还喜我吗？”

        一语说中了宣明珠的，他的技艺也确实争气，宣明珠句话还没来得及说，便不禁舒服地长吐一气。

        宣明珠隐约觉得，梅鹤庭自从被她休后，变成了一个与过去割裂而矛盾的人，一方面说放了过去，一方面却放不过自己，嘴里总对她君上臣，可偶尔超越寻常的关心，又让她觉得古怪。

        他想说，若我还喜，一直喜，从未不喜过，殿愿意再给长生一个机会吗？

        梅长生手动作微顿，转眸，望见那半张埋在枕上的雪颊，漆黑丽的鬓云堆在她耳边，像一团拨不开的雾。

        “无所谓信或不信，殿只消将臣当……”梅长生淡淡，“和张浃年一样的人就好了。”

        一个宰辅之才，他要和张浃年比什么，比谁的腰条细，比谁的声音，还是比跷的技术，比谁能更讨得她青？

        但她越发如坠雾里。

        方才在甲板上的纠结，此刻在他神态上已无从找寻。

弃那些医姆婆，断不会让她们上手碰她，澄儿泓儿手法不行，而迎宵等护卫认归认，力却重，说来说去，还得他来。

        那话音在间涩了涩，却变成：“若我如此不识好歹，如何对得起陛的重，与殿对臣的寄望。”

        “只是殿也是宝鸦的母亲，是臣的君上，殿受苦，主忧臣辱。”

        她想了半天，凉笑摇，“我信不实你了。”

        步步为营的算计，是有很大胜算，可他若连她前的痛楚都不能解决，谈何给她以后。

        他的神就如一名专业的跷师，手底的力轻重合宜，“臣知晓，殿委屈谁也不会委屈自己的，对吗？”

        多年的经验，一手便契合。

        “梅鹤庭！”宣明珠不能理解他为何突然如此大胆势，那截雪白的颈扭转，凤眸颤颤圆睁，“你在什么，你想什么——本令你即刻去。”

        宣明珠闻听意动，正巧腰侧的指发力，无意识地“嗯”一声。先前，她对梅鹤庭的态度存疑，所以有那一问，听他竟将自己与面首相提并论，疑倒是不疑了——因为以梅氏之傲，若心中对谁有，只会求个独一无二，绝不会自折风骨说这么一句话。

        却听男人坦然地回答：“臣不想让殿那么疼。左右已经犯上，也不差这一条。”

        宣明珠沉默，她一向自认为很了解这个人，可是此时忽然生一种看不透他的觉，分不他话里真假。

        白的里衣衬在他突的腕骨上，削瘦清雅，双手摩挲搓了指，余光见宣明珠还是要起，探手上她腰窝，将人地回衾铺。

        她渐渐松了僵的，半阖上，竟似默许了他服侍自己。半晌忽然问：

        泓儿与澄儿对视一，况，她们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殿还疼么？”

        “臣只是，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