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戏院里女厕主为达官显贵们的太太服务，顺溜摆放三只脚桶，中间用层木板隔开，倒也清理的净，洗手台挂着大镜，搁着香皂和一沓棉白纸，烧着檀香褪味。冯栀走到最里一个，掀起木盖坐去，不一会儿听到有跟鞋踩地声，嘴里哼着曲调。她整好旗袍去洗手，从镜里看见那女人扯着袍钗也凑过来，打扮的十分妖娆，便往旁边让了让，女人很跋扈，不客气地把她挤到一边，慢腾腾地搓皂，冯栀打量她通的珠翠，并不愿多惹事，索让她，等候在一边。女人抓起纸了扔在地上，再拿着红凑近镜在嘴唇上描细绘。冯栀继续洗手，去纸时，恰女人半斜肩膀，两相碰了正着，拿红的手一歪，涂了唇外，立刻横眉竖地骂起来：“臭女人，睛瞎啦！没看见我在化妆麽！”冯栀冷声：“我可没瞎，倒是你一次、两次的目中无人。”那女人扔掉红，扬手就朝她面庞打来，冯栀一把握住她的细腕：“你太弱了，我可不好惹。”顺势一推一松，女人朝后趔趄两步，大声：“你等着，有的你后悔！”转气冲冲地走了。Hàīτànɡsんūωū.Ｃoм

        手里的皂“啪”一声落在地，她三步并作两步扑他的怀里，搂紧他的脖，亲吻他的耳，两行泪像断线的珠，把他的巴都沾湿了。

        冯栀用手抚着怦怦乱的心，在女厕里走来走去，该如何是好！该怎麽办呢！若去必定被他们逮个正着，若不去，也难保他们不会闯来，有喊救命的机会吗？就怕他们手把她打晕，他们是甚麽都能来的。四找着可防东西，如木棍扫帚之类，并没有。一绝望如袭涌全，她又成为一只困在笼中的小兽，束手无策，走投无路。

        冯栀略站了站，吐气，才走门，抬起往前望，复又迅速闪回门，面庞血已是全无，真是冤家路窄，青云帮的人站在楼梯，那女人冲着个男人又是跺脚又是捶，显然是在告状，而那男人，纵是两年没见过了，却依旧被她一就认来，王金龙，那个残酷暴戾的上海滩氓，如梦魇般存在她的记忆里。

        常燕衡很觉到她吓得不轻，浑都在剧烈地颤抖，抬起大手轻抚她的脊背，温和的安：“不怕啊，我在这里！”

        她一直没有想过他会来救她，是不能想，不敢想，怕再给自己希望，怕破灭时那不可承受之重，简直比死还要痛苦。

        似乎有脚步声，原以为是自己的，便顿住不动，但那声音还在，也不是太太们踩跟鞋的哒哒声，是男人穿的鞋声，厚底，走起来噗噗地，愈近愈沉重，她只有抓起那块皂紧攥手心里，瞪圆双目死死盯着门，她看见他的同时，亦听得他低沉：“阿栀，是我。”是常燕衡，他竟然找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