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乐又问：那你要睡觉了吗？

        这回我没吭声，不是不想吭声，是前后一秒钟的时间稍不留神我就昏睡过去了，张天乐推了推我，我才又清醒了一瞬间，他不放心地说：那我你啊。

        我就觉得我应该没有那么俗吧，他努力说过多少次喜我了，结果一来了个质的飞跃，我给泪投降就罢了，给我你投降就过分了啊。

        男的嘛，哪能说掉泪就掉泪，况且泪也确实没那么发达。再者，对现在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就算是遇上了值得哭的事，靠年轻气盛自尊心也得把泪给压来，和不哭是绝对挂钩的。

        昨天夜里他说我，我是真的信。

        你这明摆着就是不信啊。

        我是真的信。

        瞎说什么，我哪恨死你了。

        所以且尤其，张天乐这样一个一旦现消极绪都更擅长以生气的方式来理的男孩，他的泪对我来说，会更加珍贵一些。

        你真诚啊，你听去，你相信我，我你。

是睡是醒，张天乐开开合合的嘴巴里发来的变成了嗡嗡嗡的杂音，我抬一抬沉重的，看他还在乐此不疲地说，也就能放心合睡个十几秒，时不时装模作样地哼一声作为回应，表示我还没睡着，偶尔要是清醒了那么一两秒，也能胡乱接几句话。

        张天乐单方面倾诉却不让我睡觉的后果就是，我在第二天上午上课时因为打瞌睡被老师原位罚站一节课，作为优秀的人挡箭牌，刚好把背后另一个瞌睡的人挡得严实。

        我说真的，我你。

        到最后我趴在床上，困得连都都睁不开，可张天乐跟打了鸡血似的，我眯着睛看他一，心里一声叹息，这人一天经历了多少事啊，比我多多了吧，结果到了现在这个，我都困了，他怎么一不瞌睡我边胡乱想着，边摸索着伸手把张天乐的嘴给捂上了，他安静了一秒钟，接着把我手心给咬了一，明知故问：你困了吗？

        我几乎是半梦半醒，哼了一声。

        用一句特别俗的话说，就是他一掉泪，我他妈心都要碎了，哪怕他要星星要月亮，我都想去给他摘来。

        你上来就我啊？

        我是真没想过张天乐会哭。

        怎么信啊，我皱着眉眯开一条，你前一天还恨死我了，今天就我了，女孩都不带你这么善变的。

        这二货不知在担心个什么劲，没完没了的倾诉被我扼杀，还非得要再挣扎一，用我你来收尾。他确实着急，着急就乱套，乱套就什么招数都使不上了，他要是用泡妹的手段来对付我，我还能跟他再周旋一会，可他张闭动不动就啊我啊，直接一招毙命。

        我就是这么一个俗人，我见不得他掉泪，我吃这套。

        张天乐吃瘪，终于不再声，拱了拱躺被窝，顺手把我的脑袋从枕里捞了来，以便我呼顺畅。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再动，我见他没动静，把胳膊伸过去横搭在他上。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难过，其实难不难过不该用泪来衡量，但张天乐的泪给我的冲击实在太大，让我觉得我那些所谓的难过本不值一提。

        行吧，行吧，不恨我，我。

        我要是足够苦，上面这个说法就成立，但还真就不是这样。

        他说得轻易，吻也随意，重复好几遍也并不能显得更郑重些，反而像是因为以往说得多才导致的熟练，任谁听起来都是不严肃不走心的，可他好不容易才喜我，我哪能去要求这么多。

        你光嘴上这么叭叭叭说有什么用，回我受受，受到了就信你，你现在要是我就别再说话了，求你睡觉吧，天乐哥哥。我一气说完，把自己都说神了，脆一扭，正正地将脸捂在枕里。

        哎，张天乐又加大力度推了推我，我说我你。

        我依然是没回答，但我在睡梦边缘用意念回答他了，我说，说屁呢你。

        行吧，行吧，批准了。

        我是说真的。张天乐侧了个面向我，我已经不不顾彻底把睛闭上了，只能从他的声音里听他似乎有不兴。

        张天乐在后面闷声笑，我把手背到后，冲他竖了个中指，他则把我的中指抓上握在手里，他握得没有很牢，我也没有把指来，就着这个怪异的姿势上了大半节课。

        既然是罚站，听课是肯定听不好了，神游倒是游了远。

        那么既然俗了就俗到底，我也吃这套，张天乐的话，哪能没听就听腻了。

        说屁呢你。

        可我真的真的信。

        别着急一次把话说完，我们来日方长。

        我信他因为笨拙，才把示好表现成讨好，我信他因为在乎，才用发脾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