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扭曲了面容去看波涛汹涌的江，意识吞了一唾沫，没一会儿便转过脸来冲着那男人：“我瞧这花灯也没那么稀奇，老兄还是不要赔了命的好！”

        来凑闹的江湖人士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起码得有个百十来人，花想容默默了一遍人数，心里那紧张也不由得变成了跃跃试。他一贯是个很争好胜的人，若非如此，也不能将花家铸造坊的生意到今日这般大。

        他叫亭，是花想容擅作主张定的昵称，是梦里江南赏景纳凉时的榭驿馆、是花想容对脉脉温的江南唯一的执恋与印象。

        他顺着人站在江边，默默绑好了机关匣调整到适宜的位置，凝神片刻，便忽然听得一声尖锐的哨鸣在耳边响起，花想容还未来得及反应，边众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纷纷跃而，一时间好似万箭齐发。

        这的考验更是从渡江便开始了，没有渡舟、更不许行桥，只有一条晃晃的铁索，铁索就是湍急洄旋的江，过了这条江，则要面对犬牙差互、奇绝陡峭几乎没有落脚的峭，而那盏花灯就悬在半山，随着江与山风的动轻轻摇曳着。

        后来这凤凰城的灯市引来了不少江湖人，为求公平，当地的县官索又办了一场，城的塔留给不通武艺的普通百姓，另一场则设在城外过江之后的峭上，自然是给那些来凑闹的武林中人准备的。

        那人察觉到花想容往自己这边看，也很大方地扭过来从他笑，还很是地问：“第一次来吗？”

        花想容没料到这人这么大方，冷不防被打了个招呼，还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只好着：“对，回来。你这是什么打算？”

        但这个人，他已经足有十年不曾谋面了。

        “这你

        那男人正往地上扔刚脱来的上衣褂，好似不怕冷一般，麦壳一般壮油亮的上，站在岸边一会儿踢踢一会儿拉拉胳膊，很是有些稽的样，花想容瞧见有人和自己一样落后，倒也不着急了，颇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他。

        花想容只记得那人是英勇无畏的、却又是温和腼腆的，他们总是一同坐在墙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游客，好似两小无猜般编着关于那些过路人的故事，他喜那人听到自己格离奇的故事时总是埋着、他喜那人喊自己时无安放的目光和通红的脸颊耳鬓、他喜自己在濒死时听到那个人在他耳边说“不要慌”。

        花想容思及往事，心陡然阴郁，只是再回去看那阴暗，却是已经见不到半人影了，他眉紧锁地盘算着，忽又听得城中祭坛响起了锣鼓声，正是要开始抢灯了。

        “哈哈！”男人朗声笑起来，“你看那些人一个个抢破脑袋的样，难不觉得奇怪吗，就一个小小的花灯。其实前几年都没这么闹，不知哪儿传来的谣言，说这花灯里藏了什么宝藏还是绝世秘籍，引来一堆耍把式的来抢。”

        “嗯？”那人有些意外地瞪了瞪，“我都脱成这样了你还瞧不么，自然是要游过去啊。”

        花想容心中蠢蠢动，只是他不会游泳，有些担心自己会不慎落，等到来到城外的江边，看到岸上颇有秩序地站了许多打着赤膊只披外袍的壮汉，俨然是县官指派来预备救人的，心中也不由得松了一气，暗想左右自己会些轻功，也不至于落，何况还有人可指望，这便放心来挤了抢灯的行列里。

        凤凰城依山傍，这一带的百姓也多手矫健，上可攀岩可凫，故而元宵节也有一个抢灯的传统，即是在祭坛广场中央只用木棍竹竿搭起一座镂空的塔，塔之上会挂一盏却又易损的花灯，不论男女皆可报名这抢灯，只要能将花灯完好无损地带木塔，便算是得了筹，若是能猜中花灯中的谜语，更能拿一份好礼。

        花想容仔细看了看峭的石质，发觉这种山石质地、胶结致密，经得起铁钩嵌，心里不由暗喜。他虽然武艺算不得类萃，但是通兵刃与机关，这几年来他惯常用的机关匣里便装了一条轻巧结实的铁索钩，左右这抢灯也没说不能用工的，正好一试。

字昵称叫他逗他，使得花想容对这叫法是恨之骨，只是他对着那心有所慕的人，满脑都是想让人留个深刻些影响，还有什么比一个男孩却叫容容这般嗲气的名字还难忘呢，故而年幼时的花想容便执拗地让人这般称呼自己。

        花想容是第一次来，来不及反应，眨之间，岸边居然只剩了自己，他目瞪呆地看着那些江湖侠士在那条颤巍巍的铁索上你争我夺，正想骂一句，却又不经意瞥见岸边还坐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