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很安静，隔着墙，能听到陌雨巷里蜗居的邻居们细碎的动静。人在世上就像细胞在，运作时间错落有致，细胞们新城代谢的周期不同，而人们活得也各有各的节奏。东家在洗碗刷筷的时候，西家灶台火的声音才刚刚响起。

        现在照片已经没了。

        但好像不止是李若秋的照片，有几个位置的旧照摘除痕迹明显更早，不仔细看都看不来，贺予觉他初中来的时候这些照片可能就已经不在了，只是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谢雪上，没有太留心。

        谢清呈烦得要命，抬手把自己垂来的额发抓上去：“喝去吧你。”

        “你给我来。”破破烂烂的防盗门砰地在两人后合上，门上贴着的“福”字因为力太大，还震颤着歪了几寸。

        “……”

        “要啊。”贺予说，“我自己加。”

        如果谢雪看到这条变龙，一定会大惊失惨叫连连地把它赶走。

        第31章  他真是不要脸

        “你要不要醋？”谢清呈问他。

        贺予扬了扬眉，竖起手指了指楼上：“别人不是都说了？我来问孤寡老人。”

        他伸手，变龙居然也不怕他，由着他摸了摸它的脑袋。

        “谢哥，我有饿，可不可以给吃的。”

        说着绕过抵在自己前的谢清呈，啪地把屋的大灯打开，这一串动作行云，小伙本没有义工志愿者的蓄，浑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贺予靠在窗棂边，看到有一只变龙爬过了窗台。

        贺予摸着变龙的脑袋，变龙享受地眯起睛。

        贺予不喜吃包，觉得多太油腻，可给他菜包吧，他又觉得人家菜叶没有认真洗净，那姿态就和旧社会大老爷的姨太太似的。谢大哥最后一面寒着脸，一面打开冰箱，好容易从冷藏室翻一袋馄饨。

        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谢雪度过了童年与少女时期的地方，那些原本可以抚他心境的，属于她的生活气息，此刻都成了茂盛的荆棘。

        “……”谢清呈没好气地从纸箱里翻了一盒舒化扔给他。

        于是贺予笑笑，那漂亮清秀的俊脸瞧上去竟然还有些敛的意思――虽然是装的。

        只见得被问的孤寡老人谢医生阴郁着脸，紧抿着薄唇，举着木柄勺在电磁炉前守着锅里的沸腾。

        而谢清呈自己的外卖就是两只包，一只包，一只菜包。

        贺予靠着墙站着，上有一种淡淡的洗衣服清香，还有年轻男孩在太阳晒久了弥散的气息，隆盛的青味。

        源深泥土，枝桠直刺苍穹。

        真他妈丢人现。

        他不急，楼上老当益壮听力好得很的爷叔却急了，爷叔一把推开阁楼窗：“敲敲敲！敲这么久不会问一句有没有人啊！耶？侬个小伙生，侬找哪个啊。来参加社区公益，问孤寡老人呐？”

        贺予看了一：“这不够纯粹，我从来不喝这个牌。”

        接来的一幕堪称义工界的幻现实。

        躺在床上装死的孤寡老人谢清呈被迫起，一把拉开防盗门，对楼上喊了句：“没事爷叔，我熟人。”

        他甚至都不急。

        不纯粹的被冷落了。

        “想什么你。”

        ……

        贺予初中的时候，跟着谢雪来过几次，当时李若秋还在呢，屋里摆着谢清呈和她的结婚照。

        但谢雪最喜的就是茸茸的温血，最怕的就是虫蛇蝎蛛。

        谢大哥问贺姨太：“隔邻居包的，最后一袋，纯天然无污染，就这个了，你吃不吃？”

        贺姨太的目光瞥过大哥的睛，鉴别当家的大男人忍耐度已经到临界了。

        最可气的是在家里转了一圈之后，这位义工同志居然还回过来，很有礼貌地对被他问的“孤寡老人”提要求。

        他毕竟是来散心的，真要把谢清呈惹烦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

指敲几门。

        贺予想，或许他和谢雪有些地方是确实太不一样，以至于她不喜他，却喜那个卫冬恒。

        “您有给我喝吗？”

        “那就麻烦您了。”

        这味登堂室，和谢清呈屋潦倒慵冷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

        贺予这人的气场就是这样，冷血动从来都与他很亲近，不避他，或许是把他当作了同类。

        一边攥住外面站着的青年的衣领，猛地把人从半敞的门里拽屋。

        而上门问的大学生志愿者，贺予同学则很自觉地站在离谢清呈直线距离尽量远的地方。君远庖厨，他就这么理所应当地、安静淡然地，打量着这间屋。

        谢清呈黑着脸，把贺予摔在墙上。

        谢清呈神如刃，薄唇如霜：“那少爷你要喝什么？要不要我找个人给你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