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拿钱就好，他也不想花这时间和力赶来沪州，电话里确认手术风险，留个录音，到时候风险书让他妈自己签字就行。

        医生再一次和那个孤独的女人确认手术风险，告知她瘤位置生得十分凶恶，如果不手术存活期预计只剩三个月，但手术要面临的危险也是巨大的，手术如果失败，可能会有抢救不过来的风险。

        但浑肌是绷紧的，关键时候总是睛一眨也不眨。

        医院里类似意外很少发生，但并非没有先例。规培时医生们也早就被清楚地教过在这样的突发况，手术当怎样由剩余的医生来通力完成。只是女人的瘤位置长得实在太险恶，哪怕后来的医生们倾尽全力，手术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思前想后，自然是医生们的不对。

        “嗯？”

        手机递过去了，女人哆嗦地了一串号码，想要在生死门之前和儿再说两句话。

        女人最后缓慢地把手机从耳边放，睛湿漉漉地，着鼻笑了笑：“谢谢医生了。那个……”

        一痛苦也没有啊……

        补助？减免？

        他说着退了两步，想再讲些什么，但已一黑，他往后倒了去……

        儿倒是忽然变得十分孝顺，他不得不孝顺，他每月都巴巴地盼着当妈的那一微薄的补助，更何况她死了，他的保姆、厨师、佣人……一全消失了。易北海如坠地狱，怎么也不能接受。

        医生是医生，但医生有的时候，同样也是病人。

        ……

        她被推手术间时，望着医院走廊上方洁白的天花板，还有簇在她边全副武装的护士与医生，她脑中仍然想着最后听到的这句话，枯朽的唇角隐约勾了一卑弱的笑痕。

        尽程序上不那么正规，院颇有异议，但念着秦慈岩的威信，一切还是行去了。住院，调理，术前沟通……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行。

        负责术前准备工作的小医生温柔：“阿姨，您想说什么都可以说，没事的。”

        女人躺在病床上有些胆怯地问。

        给她主刀的医生是秦慈岩，秦慈岩年事已，那一天他已经上了三台大手术，自己也有些不舒服，但这台手术确实太难，他必须亲自刀。

        “镊。”

        在二助紧张地望着秦慈岩的时候，秦慈岩也意识到自己不行了。他慢慢地把手上不能暂停的动作一丝不苟地完，然后以尽量不引起人恐慌的镇定声音说：“我前看不清东西了，一阵一阵的眩晕。”

        女人踟蹰着，看得她很纠结，似乎是赧于。

        女人听着小医生温柔的描述，里竟多少溢了一些类似于“憧憬”的绪。

        母亲不在了。

        “什么？”

        女人就有些畏惧似的，问了句：“痛不痛啊？”

        “手术啊，痛不痛啊？”女人问这句话时，脸也臊红了，薄薄血从蜡黄的肤底挣扎着探来。

        他们一定是贪他母亲袋里的最后一儿钱，所以才忽悠她开刀住院。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二助，二助在拿手术盘的时候发现了老师的有些微的打摆。

        “再递两块纱棉。”

        从容不迫，不疾不徐。

        “哦。”小医生反应过来，笑着宽她，“不疼的，阿姨，会有麻醉，就是能让你暂时昏睡过去的药，一痛苦都没有，等你一觉醒来，什么都过去了。”

        但是嘟嘟嘟的漫长等待音过后，答复她的，只是和昨日一模一样冰冷的机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绿的防护衣，老医生的汗一一地渗来。

        这是秦慈岩第一次现这样的况。他有血脂，颈侧有严重血栓，因此常犯疼恶心，却从没有到晕眩昏迷的地步。

        “那我想再打个电话，好不好？”

        “纱棉。”

        天上哪里会掉这样的馅饼，他们一定是嫌在她上赚的钱不够多，想着这一把老骨还能拿来免费的医学试验，所以骗他那可怜的，孤苦伶仃漂泊在异乡求医的老母亲，

        易北海嗜赌，一赌起来昏天地暗，是断不会有闲暇去接老母来的电话的。

        终于到了开刀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