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太多辣了。”他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吃辣？”

        “也行，”他耸耸肩说，“反正这地方也没什么你不认识的病菌。”

        他们不计代价地想要延续，想要在莫大的恐怖前找到一条路。他们的家人想要为他们找到路。他们的医生想要为他们找到路。但最后只有一条绝路。到了那个时刻，技术与尊严都毫不重要，向神灵或鬼叩拜也不叫人羞耻。如果他们知法克的存在，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向他恳求，会愿意给他一切。可是他们不知。这通往奇迹的秘径偏偏展现在了毫无用的人面前。当那些向死亡却渴望生存的人在他想象中痛苦嚎哭时，愧疚的源也就清楚了：那不正是谋杀？罪恶的谋杀。如果知而又毫不作为，那就形同谋杀。

        “你难还需要靠提神？我的意思是你难不是随时随地都开着一万台监控机人之类的？而且，我记得你不止吃辣，你还吃过别的什么痛觉质。”

        “不行。”法克说。

        “好的。”法克说。

        所有的失败都有你的一份。那命运的女可曾这样说？所有的死亡都有你的一份。

        “法克，”他说，“我一直觉得……”

        “可你不是能同时好几吗？你不能在这儿留一？这样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也知要找谁？”

        “风险很大。基地现在已经禁止这种设置方式了。”

得这很有趣。他的确不想在这段时间里染上或别的什么病，因此快地叫法克帮他这么设置。当法克问他是否要留例外选项，以便在适当的时候生一病时，他也没想着要这么。不，装病的法多着呢，他完全用不着真的生病。他想到无远人摆就像摆电脑，而电脑要佯装罢工可比真的罢工再修好要容易多了，谁也不会没事在防火墙上故意留漏。

        “轻度刺激可以维持锐。”

        “我知几家店特别辣。”他慷慨地允诺，“回请你吃。”

        一位老妇人从绿地前经过。她牵着条黑白相间的牧犬，看上去祥和安宁。当她冲着他们微笑致意时，罗彬瀚麻木的面孔上也挤佯装惬意的笑容。他的后背却浸泡在迷雾弥漫的寒冷河中。难他从未离开那迈往狱火的莲舟吗？他迟疑地想了想，可是他的确是和周雨谈过了，在梨海市湿寒冷的长夜里。他已经回到尘世。从关于无限的故事里悄没声息地走开了。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发生的全是关于渺小的凡世的故事，是关于他自己的无谓的故事。在那瞬间他有一种冲动，几乎要把他心里真正的念说来，说给一个永远也不会对此有想的局外之人。

        “你们何不脆搞个白名单呢？”他兴致地问，“把所有不认识的病毒都排除？这样不就能防止漏掉新品种？”

        “不怎么样，”他说，“你可以

        “能不能一句话概括？”

        “是。虚满那边的事比较紧急，必须要优先理。”

        “但是你很快就要走了？”

        “不到？我以为这和黑名单的难度差不多？”

        这是毫无疑问的。罗彬瀚心想。法克有什么不到？癌症、白血病、运动神经元症、艾滋病、类风湿、毒症、狂犬病……没有任何一种病能在这只黑狗面前称得上绝症。当他想到此时，忽然间到一愧疚与懊悔。他想象的是无数张模糊的病态的痛苦的脸漂浮在自己面前，全是些患绝症垂垂将死的人。

        “呃，单纯留一个带有记忆信息的枢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心计算必须运用在寻找虚满的事上，能置在这里的计算资源很有限。如果没有微支持，多线程任务的效率也非常低，而且无法设置灵场屏蔽。”

        罗彬瀚略有好奇地朝黑狗看了看。他看不那张脸上的神态是否比平时更严肃一，但他知法克不开玩笑。

        “没有办法理严重的灵场事故。”

        黑狗蹲坐在草丛边等待着。罗彬瀚却紧紧闭着嘴，好像有人把他的上唇用针线了起来。当他最后开时，声音变得又轻快又无聊。

        “这是我的喜好。”法克沉稳地回答。罗彬瀚顿时肃然起敬，好似看到一位圣贤当众承认自己喜闻耳屎。

        罗彬瀚满不在乎地晃晃脑袋。他本不想问法克概念里的“严重事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