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果见雾里影影绰绰，跃无数黑影，尽数落在队中。其行止矫健灵活，绝非常人能及。诸人早闻沿海之地多诡怪，此刻亲见其事，多是骇然呼喊，四散逃避。看乱将起，忽听一个细细尖尖的声音：“诸位大人勿惊，我等乃受大祭司之命，前来迎接。”

        楼简惊：“我等尚在近海之地，便能听到如此巨响，那生当是何等景象？”

        王萏怀憾而止，正待再说几句，周遭山势陡低，而白雾又起，远隐传阵阵闷响，似有兽群奔腾。楼简悚然：“此是何声？”

        张端自前时与荆石相谈，此后再未说话，低行过礼数，便不再多言其他。余人不知其中微妙，只她赶路疲乏，无心闲话。当五人互相提携，结伴而走，唯独王萏累则累矣，话仍不肯停，时而撩拨汤行健斗嘴取乐，时而又跟张端信闲谈，极是惬意快活。张端为免引人起疑，对王萏亦不避讳。凡对方谈及之事，无不畅言舒议。她虽不学钟鼓大乐，但商乐理相同，谈吐间挥洒自如，更叫王萏喜得手舞足蹈，几忘远徙劳苦。不办个时辰，俨然引为知己，：“庄卿既与蕴是故交，无妨今夜也睡在我们这。想那北府曲目繁多，一时也说不尽，正愿能与庄卿长谈。”

        一番话毕，又是抓耳挠腮，四顾盼，举止外貌，无一不似猿猴，看得面众人呆若木鸡。王萏猛拍荆石：“蕴，你曾治狐祸，可知这猴妖当如何应付？”

人，咦声：“那不是蕴之友？”快步上前，拍了张端肩：“这位兄台，既无同伴，不妨与我等同行，路上也好谈谈闲话，以免苦闷。”

        王萏立刻：“你莫诳我，猴说人语，岂不为妖？都怪汤佶康无遮拦，一

        荆石陡见这能吐人言的红巾猴，一时也无话可说，先轻轻抖开王萏搭在自己上的手，方才回：“他非妖。”

        其时文士结交，彼此秉烛促膝，乃至同席同寝，皆系表达亲近之意，自朝及野皆甚风行，楼、汤听见王萏发此邀请，俱是一哂作罢，并不以为怪事。唯独荆石原本顾自行路，陡听此言，脚略略一踉，自行上前替张端解围：“庄卿惯常独睡，与人同寝则易失寐。明日尚要赶路，还请净芝择日再邀。”

        张端回首，认王萏，正要驻足行礼，寒暄几句，谁想王萏极是，早是挥袖呼声，招唤后三人赶上。

        当众人再少闲话，皆是加紧步伐。转谷走尽，显前路萋萋原野，再无山崖峰阻拦，奈何大雾弥漫，仍旧看不清远方形。诸人正是引颈眺望之际，忽听后一声惊叫：“雾中有兽！”

        其人虽吐音不正，多有扭腔，所说确为官话。诸人听到此言，恐慌之顿减，再低细看，却见十来只黑乎乎的猴，约及人膝盖，裹布巾，草环，以两足立地，仰打量众人。其中一只猴儿缠赤布，几步窜到岩上，对着众人拱一拱手，咧嘴笑：“诸位大人远而来，辛苦辛苦。前便是驿站所在，我等奉命前来迎接，请诸位跟我们走便是。”

        张端随众野营，向来是着了僻和衣而睡，已颇多不便之。此刻听得此言，不免大窘，连忙言推拒，称自己夜多梦呓，且多反侧，极易扰人。谁料王萏一听，非但毫不介怀，更是喜：“如此正好，横竖这几人嫌我夜里吵闹，庄卿兄今夜无妨与我同寝。”

        荆石早知张端行在队中，但料她以伪音言吐，必多失累，不宜与外人多言，便不曾上前招呼。此刻为王萏所唤，只得上前见礼，再看张端，却觉她未着昔日木屐，料是小天鹭川多浅沼泥潭，故而她惯登屐，因走山路，便换了双黑面短靴。如此虽是便于攀岩过涧，却较平日稍矮半。所幸她量本，放在诸男间亦不奇。

        张端与汤行健皆居于大川大河，曾见洪生起。听他发问，同时回：“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