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天资愚钝，半月来修为并无半长。”陆续将右手摊开，将脉门交由师尊查探，语无奈，“每日练剑四个时辰，也未有丝毫。”

        他低眉垂眸，说得义正词严，用无懈可击的虚假谎言将真相完掩盖。

        万千倾慕之心中，也同时包了万千求而不得的执念。

        师尊态度平易近人，没有上位之人的傲疏冷，陆续却不敢放肆。他躬拱手，尊师重的礼节恭敬而齐备，“还望师尊恕罪。”

        乾天宗修士不计其数，他为陵源峰主，门众多弟不可能一一记得。

        不知大师兄幼年时期是如何，但他这个二徒弟，彷如绝尘君的晚年得，一师门便溺到无边。

        他一手托着陆续的五指，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对方掌心的几薄茧：“练剑辛苦，你无需过于苛刻自己，偶尔练几招就行。”

        慈母多败儿，慈父亦然。这种慈祥和蔼又放纵的育徒方法，只能一个不学无术，飞扬跋扈的二世祖。

        这一动作透着暧昧缱绻的味，可绝尘君神态端方，庄重的不带半分绮靡，只像是一个长辈对于稚的亲切关怀。

        即便大徒弟派人奉给他的茶，是一两一黄金的绝世名品，在他中也和一杯白无异。

        沾染笑意的凤目细细打量了徒片刻：“该不会是故意为之？”

        谋者事无功。他不能让秦时知晓，自己早已悉他的阴险计谋。

        他半垂双眸，看向陆续的双手，温言：“太玄真经修炼得如何了？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你当天阶功法是几天就能背诵的几十字诗词？”绝尘轻笑，“修为需要经年累月的缓慢积累，即便是低阶功法，也得修炼个几年才有成果。”

        淡漠的清冷与疏离瞬间被冲散，只留君如玉的温端方。

        略算来，陆续刚及冠之年，绝尘君大了他三倍有余——虽然修真之人寿数绵长，年龄之于他们，并无多大意义。

        想了半晌，才终于忆起，陆续中的“夏志师兄”，似乎是他另一个亲传徒弟，陵源峰大师兄——秦时边的亲信随从。

        绝尘君龙章凤姿风华绝代，深得炎天修真界万千修士钦慕景仰。陵源峰弟更是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

        一朝毒发，伤及心脉，毁人修为。

        雅音带着一丝调笑：“莫非是同你师兄争，不愿为师接受他的礼？”

        师尊心怀洒落，行为举止完无缺，偏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太过相信边亲近之人，且不能容忍他人言质疑。

        徒否认得决绝果断，绝尘君也不再多言。

        并非即刻致命的猛毒，是饮之无事，本无法察觉，却在经年累月的光阴沉淀中慢慢积累的剧毒。

        否则以他的深行，往后何至于落修为全失，落囚笼的境地。

        净修长的手指拂过手中各，看上去冰凉如玉的指尖却是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灼温度，令陆续心中莫名激起轻微颤栗，和一难以言说的怪异。

        “阿续，”一息后他又想起了什么，神中浮现一抹玩味笑意：“类似的事，上回是不是也发生过？”

        他依稀记得，之前陆续就曾不小心在路上撞到同门，打翻了秦时奉敬他的东西——似乎，也是君山银叶？

        打翻那杯君山银叶，的确是故意为之。

        绝尘君气质尘，即便略显轻浮的玩笑话，由他中说，也如静深，端重清正，丝毫没有一丁放浪之。

        陆续行礼：“方才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夏志师兄，打翻了大师兄让他端给师尊的茶。”

        这是他的师兄秦时，因对师尊包藏不轨之心，想的阴险狠辣不着痕迹的法。

        绝尘君中闪过片刻怔愣。

        陆续瞬间一愣，回神后急切否认：“师尊别取笑我。弟确是光顾着观赏陵源峰的华林盛景，没注意到前方，才不小心撞到了夏师兄。”

        不过并非师兄弟之间的暗中争——而是那杯茶里有毒。

        即便陆续说明真相，也没有人相信他。秦时的毒，本验不来。

        “不过一杯茶而已，打翻了就打翻了，有什么要紧。”绝尘君轻笑一声，彷如疑惑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为何值得徒如此慎重。

        “你才这时间，为师教你的法诀循序渐即可，切勿心急。”

是路上遇到事耽搁？”

        陆续知晓师兄深藏于心的深慕与卑劣手段，却难以朝师尊直接言明。

        “等日后修为到了，为师传你天阶法咒和秘宝，即便不修剑，依然能纵横炎天。”

        执念弥漫难消，沉积化为恶念。想将绝尘君拉云端者又何止万千。

        何况秦时貌岸然，在别人中，是深得绝尘君真传，品肖似其师的徒。谁都觉得他和君一样，也是个坦磊落的正人君。

        但师尊很明显忽略了他的形，似乎将他当成了总角幼童，就连剑招都是手把手的亲自指导。

        他笑容清雅，语气温和，一没摆在位之人的架，如风化雨般让人不知不觉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