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顾母更愁：“其他的都好，只压箱底银，我说放三百两，玲珑偏说这银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尽买成南布与她带去，又不要湖绸杭锻，只要松江布……也不知是个什么成算，三百两的松江布，不等穿完，这布就该糟化了。若去京里，横竖要多带几匹绸缎绫罗的，要不个门，只穿松江布的衣裳，可不使人笑话？偏我又说不通她，急的人凭白要生一场气来。还有她那些坛坛罐罐，数一数近百个，若将这些都与她带上，我的老爷，若抬这些什嫁妆，咱们家的脸横是要没了。我将将置了二十四抬嫁妆，也不敢实放，如今这些什一上来，许是六十八抬都抬不完的……抬一溜坛坛罐罐嫁妆，我是实抹不那个脸的。这事，你与她说，待回门时，再将那些东西一并带回徐家成不成？”

        “倒是玲珑的嫁妆……可置办妥当了？”

        教玲珑为妇之。

        于是心不由喟叹，蒙了尘的明珠，他若不将尘土掸去，谁能看清尘的明珠是何等光华璨目呢？亏他藏的安稳，竟没了华光被人抢了去。

        平家二郎若有他的城府，能舍一清华，将自己隐成一个寻常儿郎，那时，便不会因此被人抢了去吧。

        顾父略一思索说：“帖就不发了，她们若想来,  只来,  当一般样客人待她便是。不来则罢。”

        49.    嫁      良辰佳日

        顾父回来时,  顾母又与丈夫说了这事,  她是拿不准主意，不知需不需要补发请帖。

        所以，她们自钻营,  自家不理会就是。

        十月里,  原与顾府交不近的各家官眷，都不请自来的登了顾家门，上门即是客,  顾母便是无防备,  也不得不打起神来招待她们。所幸这些人没有久待，喝过茶，放贺礼也就回去了,  松了顾母好大一气。她着实在这些人上受过奚落，她们家的大人们又与顾父不睦，原想着以后都不与她们家相交,  故而就未给她们各家请帖,  谁知这次竟都来了。可叫人好生为难。

        人都趋势趋利，之前这几家总嫌顾大人沽名钓誉装腔作态,  又摆一副清作派,  可是碍。如今顾府与徐郎君结了亲，顾父又受府尹大人看重,  新粮种试验搞的风生起,  偏他们即得不了功又贪不着利，这才令那些人不得不放成见，想法钻营攀交顾府。

        茹婳那会儿是舍姨娘教的，论到顾母这里，她窘着一张大红脸，只说了一句话——

        到底是相交了十数年的好友，偏因此事不得不断了交，如今想来，依然让人唏嘘不已。

        这样想来，这人与玲珑合该是天成的缘份，两个人都这样会伪装，一个装的温文尔雅亲和无害，一个装的娴雅端庄知书达礼，可巧，偏就让这两人凑上了。

        顾父想想那个景，还真有可能被人这样说。唔，罢了，说就说去吧。

        成了家，上便多了一重责任，想到她时那么饱满踏实，许是因着，一直未落到肩上的责任如今终于落了来，故而踏实，却也沉重，正如她在他心里的份量，沉甸甸，不可量。

        再怎么淡定从容，角眉梢总是藏不住的，顾家兄弟两个这才发现，相貌寻常的徐知安，此时竟明显的有了几分顾盼生辉神彩飞扬的气韵，那双，湛然璀璨，与徐郎君的那双睛，一模一样。

喝着清的茶如是想。

        顾母被安抚了一通，总算不急了，果然将那三百两银全换了松江布，又使人买了一匹红绡，将玲珑院里的坛坛罐罐都挽了红绡，这就都妥当了，只余一件——

        柔顺些，疼了就略忍忍。

        只不知各自原型毕之后，这日该是怎生的闹，这样的况，真是想都不敢想。再怎么着，这婚也是板上钉钉非结不可了，如今就不想那些了，只安稳平顺将妹妹嫁过去才是正经。

        顾母原想找丈夫给自己拿个主意，谁知他竟也是不的，还拿香料的事诳她，便无奈：“你既这么说，就随她的意吧。你们只由她的，如今倒好，一个两个都不了她了……正日那天，别被人说我们家给女儿陪嫁些咸菜坛才好。”

        顾父倒笑说：“她自小就有主意，她要松江布，你只置办来就是，这布在她手里，必不是只为着穿，想是有别的用。不过绸缎还是要备些的。你置那么些嫁妆不过用了五百银，她那些香料算来，恐是有几千的，抬到街上，只会长脸，如何能丢了颜面？依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