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的冬天，湿冷，但太阳来时，又是和的，这种天气门很不必担心冻着，倒还能见些一冬没凋零的耐寒的草树。可惜一路都是坐着车去的，怕寒气了车厢，窗帘还是封着的，只能勾一隙往外看。

        玲珑捶她一：“嘴上总不带个把门儿的，什么话都混往去倒，这话传去，兄长们索不必人了。没的吃你家几顿饭，就连个礼义都没了，日后再说这种刻薄话，就罚你修几日闭禅。”

        画角提了一盒心来：“姑娘，这是从前院稍来的心。想必又是林三郎特意买来卖姑娘的。”

        话说回来，维梌就不是个得意便忘形的人，他自小就担了长兄的责，老成持重严肃端稳的很。正逢他新婚，便让他在家里陪新妇一阵，翻过年花开时，维梌兄弟俩就得门游历了。

只中了秀才就得意忘形，怕是以后的路都难走了。

        茹婉夫婿的人选，也要早些寻摸，未考上秀才的学不在选择范围，风正盛的几名举又太清自傲，还是得选那些学问不错，格稳重，事不浮不沉的好。

        茹婉喝了几，把糕顺去，这才正：“看家里的态度，似是真要让这林三郎咱们家的客（意指女婿）了，看着这人如何？”

        茹婉顿时撂开手上的活儿凑过来：“我看看又是什么好东西，上上次是桂花猪油米糕，上次是豆粉江米糕条，这次又是什么？”

        他是个多么鲜活着的人。

        玲珑看她：“我是短了你这么些吃的了么？刚才我那半碟杏仁糕可是了哪个肚的？”

        由此顾父还慨：“莫世人都说生男好，生了女儿，以后嫁谁家都不放心。”

        这些学并不在顾父的考量名单，因此，他甚少接见他们。

        腊月二十日，顾父提带家里一众人去游山寺，要些年功，带上米粮铜钱布施给寺里，让寺人斟酌着发给贫家，让那些贫们过个安稳年节。

        “哦，是云片糕，为难他带来竟没碎了。正好，我这腹里早就空空如也了，画角，烦你沏一壶茶来。”

        这阵，前院又来了别的人，林三郎三五不时的来顾府，维樘的同窗们也会来向维梌两个请教学问，有时一待就是一天，厨上只能备他们的饭。

        玲珑说：“打开就知了。”

        玲珑想到自己与他见面时，他笑的又坏又不矜持，呲着一大白牙，浑不在乎所谓仪态，野的很，像个力旺盛的儿驹。但他也会装模作样，在顾父与顾家兄弟面前，又是个很正经守礼的人。

        茹婉嘻嘻笑：“自家的吃了自家腹是正理，这云片糕却是别人家花了钱的，若不多吃两块，岂不吃了亏？一日日的，吃尽往前院送，也只这一个还知些礼，知还礼回来。”

        她这里表现的有兴趣，顾家才没阻止他隔三差五的来家，允许他将礼递后院来。

        如果能和这样鲜活的人共度一生，她想她也是愿意的。

        林三郎如何？

        茹婉咕哝了两句，终是没反驳，赌气似的拈了一片糕嘴里，却被噎的直瞪，玲珑又好气又好笑的，倒了一杯温茶给她。

        快过年了，城里是极闹的，杂耍的卖艺的隔几步就能看见一摊儿，买卖的铺门前，人在声吆喝，吆喝声悠长婉转还抑扬顿挫，像在唱歌一样，各种灯笼早早就挂起来了，街边卖小的摊也多了，酸酸甜甜的甜酒酿味铺满了整条长街……城外的人就没那么闹了，但看着却比城里更像众生百态，匆忙的，胆怯的，茫然的，焦急的，向往的，喜的，满足的，婉惜的，愁苦的，惆怅的……谁又能演这些真实而富各种滋味的人生呢？

        这确是稳妥，茹婉便不问了。

        画角解了细绳，打开纸包。

        但在茹婉面前，她还是保留了谨慎：“让父亲多考较一阵，横竖现在已经到年关了，翻过年再说这事也不迟。”

        自腊月，许多人家都往各寺里送了布施，顾父这样，众家都是习以为常的，也没多想。

        殊是心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