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事，只老太太自接了信就开始伤怀，针线也懒得，饭也少吃，私里还时不时的抹一回泪，这态，闹的老太爷也怪不自在，难得每日间会宽老妻几句。只他自己的伤怀却是无人宽的。

        老太太一辈都没经过的讲究劲儿，都在这些天经见过了，以后若和人说起来，她也能自夸确是个极讲究的老太太了。

        最后一件事，要安排好黄绢，她的契在邹氏手里，玲珑不好带她走，那就得给她找个妥当的地方，才好全了这段短暂的主仆之谊。

        二月一过，天就了，苏北那边正是桃红柳绿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冀中这边收到信，说家里的大兄维梌会来冀中接玲珑回家，估计三月初到达冀中，到时江上气已退了寒凉，正好乘船回苏北。

        说起来是好不甘心又不得不接受事实的无奈样。

        难得清闲了，玲珑又有些不习惯，只好每日去老太太那里，风和日丽的，盯着她在院里多走两圈，免得老坐炕上不动弹，胃不开，便也不利，好好的人可别给坐坏了骨。

        如今又有时间坐针线了，玲珑也不别的，只给两个老人多几套衫，人上了年纪，各种症候都找上来了，这些老人病，最需衣衬的勤换洗，要不就该遗味了。这两个老人都是讲究面的人，若是真有了什么味，怕不用别人说，自己就先受不了了。

        那成，没了那伤怀心思，玲珑就乖乖的离了中院，回自己屋，收拾将要打包带走的品。穿过的旧衣服，也是要带回去的；邹氏另外给她打制的饰，也是要带的；日常使用过的笔墨纸砚也得妥善装好，要带着……细细碎碎看着不多，真打包起还是不少的。来时只带了两只木箱，走时得装八只箱，这些件都说明，在冀中生活的这两年，大伯家并未亏待过她。

        还给老太太纳了几双鞋，只在炕上穿的，平时穿的底儿鞋穿着不好上炕，脱了鞋上炕更不可能，老太太的脚，也就玲珑见过，连老爷都没亲见过。年轻时不给他看，如今样难看，更不愿意给他看了，一天里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肯脱鞋，余时间，是万不肯脱鞋的，上炕也不肯脱的。

        许夫带了些狂狷桀骜，兴了不兴了都会说些很不合时宜的话，夫一贯的冷静敛，她能及时压制住许夫的不合时宜的言辞，使得两人在顾府住了这么久，还能和顾府众人相安无事，保持着彼此的互不打扰。

        老太太原还有些伤怀的，被玲珑贴照顾了几天，又觉得玲珑多事的很，整日盯着她吃饭，还非拉着她走许多路，每日必得用脚，三天就换一次衫，每日的外衣都要用香薰过……好容易才养了几只虱，这一顿折腾，又没了……老太太心里那个怅然。

伤害，她本就不太聪明，唯一的优就是很会开解自己，除了生死之外，余者皆可以轻拿轻放。

        这边折腾了几天，老太太是一叠声的撵玲珑回去别的事，可别在赖在中院不动弹了，被那么妥贴伺候着，她是万般不自在，玲珑若在，她是连偷个懒都不成了。

        这样的话听多了，玲珑连白也懒的翻了，横竖这一世的师徒名份已然定了，再不甘心又如何呢？她们有选择的余地吗？

        至于她们，来日方长，如今且不用急，各自安好便是了。

        玲珑心里是敬佩这两个夫的，对许夫时不时的语惊人也多有包容，再有太过惊世骇俗之言，就全当没听见，该怎么相待就怎么相待，不因她言辞不当而疏远冷淡。

        一辈都这么谨慎着过来了，玲珑也不愿让老太太改变这个习惯，只能多几双鞋放在炕，老太太以后上炕时，顺手脱了底鞋，再顺手换上底鞋，都是顺手的事，不费功夫。

        没有。这便是上天安排好的恰恰当当的不期而遇的缘份，若没有这个因缘际会的恰恰好，谁又识得谁呢？

        要是成日都这么折腾，谁能受得了？

        玲珑这里，背了八册书，许夫就不再让她背新的了，只让她温习背过的册。夫也不紧着她了，说是寻常礼数她己教完，剩的是些大礼，玲珑如今尚且用不到，日后再教她也使得。这阵，就好好陪陪老太太，另外将一应该安排的事，尽早安排好，免得到时手忙脚乱没个绪。

        其实，不独老爷老太太舍不得玲珑，玲珑也是放心不这二老的，若是放前世，她必是走哪儿都带着这两个老人的，只可惜在这里却不成，她这种心思，连说都不能说，说了就是置顾大伯于不孝，一腔好意反倒办了坏事。

        世间的不得双全法，何止只是如来与卿卿，还有诸多的不得已。

        为着这个，许夫说她是心思深沉，所图甚大，动机也不纯粹。只可惜她们如今已找不到动机纯粹的人了，纵是找得到，估计也破不了她们如今所临的局面，那就只能从矮丛里个儿，找一个先凑和着教吧。

        别的小娘边都有人，黄绢不去，小郎边更没有她的位，就算是有，邹氏也不会把她安排在小郎们跟前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