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眉梢动了动，被他行压去，不带任何轻描淡写地评价了一句：“那主可真是一个坏人。”

        “被关在笼里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是我；被鞭打挨饿的时候，我还在想，为什么是我；被贵族老爷和神父欺负的时候，我也在问，为什么是我，那个贵族说，因为他花了钱买了我，只有不乖的小孩才会被遗弃卖，都是我的错；神父说，因为这是主给予我的磨难，要满怀恩地接受。”

        “谁也不能夺走我最后的东西，无论是神，还是恶。”

        那只手轻柔地握了一信徒的手，好像只是为了给予她向前的希望，就如同蝴蝶要展翅飞开，百合似的手指却在这一刻反客为主，脱去了无害纯洁的纤弱，毒蛇般死死缠住了要飞离的蝴蝶。

        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抓在了隔间窗的栅栏上，那只手是这样的白皙明亮，好像一朵纤长纯洁的百合花，盛开在了幽暗的格间里。

        带着血的辗转反侧不现在明亮的日光，只有黑暗和孤寂能容纳不可存于世间的痛苦质问。

        柔的少女音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甜蜜、多的黏着减少，尾音和语气都被拉平，于是那种俏的少女倏忽消失了大半，想象里甜温柔的可姑娘也变成了更为冷静的年长女。

        “宣判我有罪的，都应当被烈火焚，以证明他们自己的纯洁。”

        艳的阉伶侧过脸，将嘴唇印在神父手背上，顺着手指一往亲吻，好像只是漫不经心的碰，又带

        她忽然话锋一转：“他们只是依靠神的许可才获得了想要的愉悦和享乐，他们凭什么宣告我有罪？神世人，又为什么独独不我？可见人们都想去的神国，早就不是真正的神国了。”

        佩特罗沙省略了原有的那句“愿主赐福于你”，抬起手，碰那几抓住栅栏的手指，用柔的指腹轻轻摩过对方的指、中指、无名指，最后到的尾指，缓慢地翻转手掌，一一地将手指对方的指，如同年长的父亲、慈的母亲宽儿，又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暧昧。

        只有人才会这样摩挲手指，沿着掌心向上动、攀爬，浑灵的神经都被游弋在手心的指尖攫住，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和肢接，隔着一层木板，严肃端庄的神父和虔诚忏悔的信徒，只是这样简单地隔着栅栏碰了一手――

        不辨男女的声音好像梦呓，沉睡在自己的国度里的灵魂遍鳞伤，终于被迫着醒来。

        剥离了伪装的阉伶凑到光线微弱的窗边，那张艳绝的脸――乍然看到这张脸，在明暗交汇的地方，有种见到了撕裂梦境来到现实的艳鬼的错觉，混淆了别雌雄莫辨的面容贴在佩特罗沙手上，一双梦似的紫瞳用着充满暗示意味的角度自而上地凝望神父，常年浸染烟的香气随着他的靠近氤氲在周围，玫瑰、粉胡椒、树梅花的香味弥漫，他们此刻的呼近到相互交织。

        “你说的对。”

        “他们将我售卖给商人，商人用装狗的木笼囚禁我，那种笼的木是黑褐的，上去有咸味，是人血和狗血浸泡混合的味，饿到不行的时候可以靠这个麻痹味觉。然后会有调教师来挑选孩，挑那些资质好的小孩，打磨切割后，卖给有特殊喜好的人。”

        “是啊，”对面的少女笑着叹了气，“如果要让人经历这样的事才能赎清自己的罪孽，那这个神，到底是神，还是恶呢。”

        她最后安静地说了自己的总结语，长长地、温柔地呼了一气。

        虽然这个“一”略微有些漫长，但这都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敢于持自我的人，终将得到命运的嘉奖。”

        “我在此忏悔我充满罪恶的人生，请宣判我狂悖、不贞、不敬的恶行，我接受圣人的惩罚，但是――”

        “那他们又凭什么用着神的名义来咀嚼我、窥探我、宣判我？”

        比起回忆，她更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一个早就被她翻来覆去嚼烂了的故事，一直咀嚼到血都瘪发柴，每一丝纤维都再也咂摸不任何骨髓，把心脏每一寸沟壑和脓血都挤压净，仔仔细细地撕开摸索里面的东西――一直到彻底习惯了这些过往，使它们再也无法成为让她彻夜难寐的噩梦。

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