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被童四娘拉去了大茶壶时，他一要抗议的心思都没有。

        “她让我假扮窑里的大茶壶――哦，就是公，还给我安排了一个‘相好的’。”

        赵无缺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中间没有分秒的停歇，好像这些名字早就在他心中反复念诵了无数遍，直到今天才得以被珍之重之地拿来、重见天日。

        纨绔的骨在这一声声嘲笑中被搓磨圆，掌心掐了血，这时候，他才恍惚明白，大母那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交赵家人。”

        赵无缺停来，在路边一个破烂的摊上买了一块糖糕，分给谢琢一半：“可甜！”

        童四娘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无缺后，一见赵无缺要抬就用棍打他的，大声喝骂他，看得旁观的蛮们兴采烈。

        这几天里，赵无缺带他走遍了大半个定

        说到这里，赵将军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不怕他们说我是藏在窑的裙底活来的，大不了等我死了再去给老赔罪好了。我还记得她们的名字，你的字好看，替我写了吧？”

        赵无缺背去的二十三个清倌儿，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两个，一个疯了，中只糊念叨着“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一个痪在床，从此不能言。

        满园里二十三个清倌儿，都是披着嫁衣，被赵无缺一步一步背去、背北蛮人的帐的。

        “桃畔、琉璃、窈窈、半、阮娘、玉人……”

        每一个被他背去的清倌儿，都没有反抗，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她们都知童四娘收留了个什么人，也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北蛮人将“交赵家人赏银百两永保平安”的号喊得震天响，定州城里所有姓赵的人家都被屠戮的一二净，举报的人也的确如数得到了赏银，家门前悬起黄旗，北蛮军兵过门不。

        赵无缺仿佛随这么一提，谢琢拈着那半块糖糕，了。

        赵无缺咽最后一糖糕，碎油纸：“她们本来可以清白赴死的，是为了我才没有这么，北蛮人离开后童四娘把我赶来，叫我以后不许提起满园，也不许再回去。”

        但在赵无缺的背上，她们自始自终都沉默无言，一个字也没有说。

        赵无缺这个人,  虽然着定州军统帅的名号，但是一儿大将军的气质都没有，招猫逗狗的习很有市井地痞的二风范，而且对整个定州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  哪家店铺后的瓦缸底有个地窖、哪面墙的墙儿上有个被遮住的狗、哪条街的屋檐设计奇异能藏一个人不被看见、哪间房有个废弃已久的阁楼……他皆能如数家珍娓娓来。

        “我和大母东躲西藏，是童四娘把我们藏了起来。”

        但他显然没有意识到，祖母中所说的“狗一样在地上爬、在泥里打”到底有多么意味深长。

        “我们赵家人杀了太多蛮了，杀的他们胆战心惊，见到赵家旗就骨悚然，现在破了赵家的老巢，可不就是要斩草除？”

        “赵家人都是大英雄，我们只是窑儿，这辈能救一回英雄，已经是了不得的说嘴了。”童四娘这么说着，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赵无缺是怎么躲过北蛮刮地似的搜罗保住命的，也没有人知满园那二十一个死得寂寂无名的窑儿，和一疯一的无辜姑娘。

        第146章  为君丹青台上死（十一）

        北蛮破城，烧杀抢掠之后，就是寻作乐，寻常人家的姑娘被他们糟蹋了个遍，他们就开始琢磨着学中原人的玩法，要“新郎”。

        那年赵无缺还是个遛狗逗鸟一事无成的纨绔，面对着满城风雨心神惶惶，祖母死死掐着他的手，告诉他如果城外赵家军败了，那他就要站起来，接过定州军的大旗，收拢溃兵继续作战，为此他要不择手段地活去，就算折断骨，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在泥里打，也要在北蛮底活去。

        赵无缺举着一串烧糖人指指一堆满垃圾的死角：“里面有个凹,  刚好可以贴着墙儿躲个人。”

        谢琢没有询问他为什么会单单对这种藏匿之颇为了解,  赵无缺当个故事讲,  他就当个故事那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