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嘿嘿怪笑了两声，也没有问他要钱要路引，挥挥手让他去，等兰因从他边经过，他才用那种飘忽不定阴阳怪气的声音说：“等你的灯灭了，就收了你小鬼儿。”

        看着就令人骨悚然。

        银灰长发的年轻医生歪着注视他，神里都是意味不明的笑意，既像是无伤大雅的玩笑，又像是藏在客气话的认真质问。

        一直走到了那两扇大大的城门边，手里拄着哭丧棒、披深黑长袍的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从每一个路过的鬼魂手里收取银票元宝和一张薄薄路引，银票揣袖中，路引随手扔一边的纸筐，那纸筐像是怎么也装不满，始终只有一层底儿。

        “我……没有，”凤凛冽的仙人茫然而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我很少说话……”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但兰因对此没有什么反应，提着灯从城门里走去，角眉梢都是冷凝的沉默。

        不是那种厉鬼扑面的吓人，但比那个更加阴冷可怕，周围的一切都在宣告着，这是另一个世界，活人退避。

        他讲话非常简略，就算是态度温和想和人好好交，也因为过于短促的语句而显一冷和不通人，乔昼冰冷的左手搭在他臂弯里，微微弯曲：“我听说华夏人都十分敛蓄，但是像你这样蓄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平常说话就这样吗？还是不兴和我讲话？”

        老儿窘迫地后退了半步，看起来还在犹豫：“嗯……”

        乔昼又问：“那他说的，灯灭了是什么意思？”

        这回兰因停顿的时间有久，鼻腔里沉闷地“唔”了一声，才说：“灯照路定魂，灭了就死了。”

        这支队伍排得极长，长到看不见尽，末尾一直蜿蜒伸了无穷的雾气里，好像这雾气又会凝聚数不尽的人，麻木地、僵地往前走。

        乔昼于是笑着摇摇，随问：“他们都是这么对你说话的？”

        他正收钱收的愉悦，忽地将拧了九十度，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瞅了两，啧了一声：“问阴师？”

        兰因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倒不觉得哪里不对：“鬼不是好东西，不听不信就行了。”

        他显然是在明知故问，老儿上都还有黄泥路上带来的一土渍，更重要的是，比起枯瘦全无活气的摊主，老脸上仍旧保有与生人相似的鲜活，行为举止也更有人。

        乔昼看看他，兰因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转来看看乔昼，里生动地浮现了一个问号。

        每一个从他们旁走过的鬼魂都会卷起阴风，这风不大，却能透过肤直直骨髓，小小着骨骼里的温度。

        兰因将灯笼稍稍往上提了提，一个从他们边经过的鬼魂意识地绕过了浅蓝的灯光，无知无觉地向前走，在这个到都显得阴冷可怖的世界里，浅蓝的光芒反而澄净空灵了起来。

        摊主拧着脖笑嘻嘻：“死了就该买衣服啊，不然衣衫不整到阎罗殿前面驾，指不定就治你

        很少与活人交的兰因分辨不来他的绪。

        兰因不慌不忙地与他对视，神态坦然。

        说话间，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条繁华的街，说繁华也只是相对于外面的黄泥路而言，这里两侧仿照活人的世界造起了小楼，街左右是撑着纸棚的铺，只不过售卖的不是什么菜蔬酒、生活用品，而是千篇一律的寿衣纸扎，还有心肝脾肺肾。

        四周光线暗淡，整个集市都没有大声说话的，只有无不在的悉悉簌簌的窃窃私语，像无数的虫聚集在一起蠕动，对话也似耳语，交谈也都隐秘，无神的里淌满了贪婪，恨不得从每一个经过的鬼魂上扒一层来。

        兰因挽着乔昼走过去，没有理会那支长长的队伍，灯照着他们脚那一圈小小的地方，周围面雪白麻木的鬼魂们没有一个转过脸来看他们的，就像是他们并不存在一样。

        摊主将脖又拉长了几寸：“刚死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儿在挂着寿衣招牌的铺前停了来，摊主石哥中年男人，样貌枯瘦，像被榨了里的气神一样，从到脚都萎靡颓丧，见有人光顾，立即伸长了脖，把那条细瘦脖颈拉了一尺半长，个咧到耳朵的巨大笑容：“买衣服？”

彩鲜艳穿着丝绸寿衣的人，连型也比周围的人要大上一圈。

        摊主们脸上都带着种非人的、过于殷勤的笑容，笑的太圆用力了，反而显阴森森的可怖，加上他们的脸惨白发青，活像是一死尸被拗了活人气，而偏偏是这活人气令他们的笑更加瘆人。

        他说完了这句，隔了几秒，才缓缓接：“殓师忌讳多，少说话好。”

        乔昼看着这场面，前所未有地受到了什么叫鬼气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