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局面和某些权宦蒙蔽皇帝不同，权宦蒙蔽皇帝，是因为

        看看京华就知，他发家靠的就是工、商！

        正面上可以说他轻农，侧面上可以说他的计划不备可行，这都可以尝试，惟独骂他奸佞，说他谤君这些事是毫无意义甚至可能会起到反效果的。

        不过，多年来的固定思维还是让申时行有一种怀疑，即务实的手段用来“齐家”或许没有问题，但用来治国却并不一定那么可靠。

        平心而论，其实申时行也觉得务实在理财方面肯定是很有一手的――这是屁话，看看人家的京华就知那不是有“一手”，那是有“圣手”啊！

        虽然申时行觉得务实的立场很扭曲，明明发家靠工商，还偏要在工商两征税，但申时行觉得这可以解释为务实为了固而不择手段。

        申时行认为，这代表务实心深不仅不重农，甚至很可能轻农。别看他在《取用疏》中说什么“无士则国不明，无农则国不稳，无工则国不，无商则国不富。”其实这家伙心里真正看重的只有工、商。

        但申时行还是觉得，不同于军事上务实已经于无人可与之相争的地位，他在财政上即便有京华作为牌面，也还没有达到那个地步，还是可以努力争取的。

        只是正如以上所言，皇帝以覆灭残元为第一要务，军事上又不得不倚重务实，现在还在把理财的希望也寄托到了务实上，申时行知，想要改变皇帝的主意也是难上加难。

        扪心自问，哪怕是他申时行，也信得过务实的用兵之能。作为最大的“反对派”都是如此，其他人自不待言。

        本来，有这么一个要被务实占据，他的地位就已经非常稳固了，古人云“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如今兔没死、鸟未尽，务实的地位本不可能动摇，这就已经让申时行觉得非常棘手。

        然而务实呢？他在大明虽然也是一个很独特的存在，但要说在文臣中的威望，肯定还是比不过当时的谢安。然而，如果只是单说用兵这一块，他却比淝之战前的谢安更让人有信心。

        当然，这一暂时不必多想了，反正务实连奏疏都上了，指望改变他的主意还不如指望改变皇上的主意，至少皇上目前还没表态，还有机会争取。

        务实的“买卖”申时行虽然所知不详，但大概况还是有所了解的：京华买地几乎从不买田，只买矿山煤田或者海港商地之类――其实这是个误解，京华在安南等南疆各国现在有大量的田土，只是申时行不了解罢了。

        可更麻烦的事现了：皇上认为务实不仅是在打仗方面无人能及，于理财一也是同样厉害，所以当目前的最大的麻烦由军事转为理财之后，居然又抓住机会“以爵赏换晋升”，把年仅二十五岁的务实直接推上了尚书这个要害位置上。

        但是，你自己为了固而宁肯多缴税也就罢了，凭什么也要求其他人都和你京华一样？你知自己是真正的“储相”，难其他人也个个都是储相？

        所以，在“军力”这一要上，皇上对务实必然是寄予厚望的，用此前数次务实被劾之后皇上安抚他的话来说，那就是“朕深倚之”。

安说“小儿辈已破敌”的时候好像很镇定，可是当朋友惊喜而去，他自己门的时候居然在门槛上绊了一差摔跤，待站稳之后便仰天长笑，喜极而泣。

        申时行望着一堆找错了突破的心学派官员所上的奏疏，一时默然无言，心里已经开始考虑起要如何挽回了。

        这些奏疏是公开呈上的，本来是想营造一个“满朝倒”的局面，让朱翊钧不得不考虑“众议”的威胁。然而现在反而成了麻烦――公开奏疏可不是谁能压的，尤其阁不可能压，因为奏疏经过通政司之后就相当于天官员人人都能知。

        说明什么？说明以当时谢安的地位和威望，在没有一场决定大胜在手的时候，自己心里都不是那么托底啊！只有当这场大胜稳稳当当拿到手了，才算是真正成了东晋王朝的擎天白玉，架海紫金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