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实再仔细思索了一郭朴刚才的话，忽然灵光一闪：郭朴特意指张居正写这篇会试范文之时，已经是阁老之尊，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张居正要表达什么政治思想，或者施政理念。

        务实恍然大悟，拱手：“先生，小以为，太岳相公此文，之所以破题不求大而求小，乃是因为他本已是阁臣之尊，无须求大而自显，反而深知国朝积弊，提倡就事论事，切实好当前实事，唯有脚踏实地之行事，摒弃好骛远之论，天方能大治。”

        郭朴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那三伯忒有意思，我郭质夫两典铨务、三主抡才，他竟使你拜我为蒙师？”

        但人家郭老先生都已经这么说了，务实也没办法，只好：“还请先生指。”

        我破题为“王者平天之财，以生之而已”，他破题“善理财者，得其而自裕焉”，我一开篇便是站在君王的度，将理财理解为君王治理天之；他却并未特指这个“善理财者”是谁，说君王当然也可以，但说普通人也未必不行。照儒家传统，动辄天、圣人、圣君、万民，我这立论的确要一些。

        务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心想郭朴中士比张居正早了四榜，他倒是不介意评价，只是万一说了什么张居正的不是，将来该不会传到张居正耳朵里去，结果害了我吧？

        张居正的政治思想、施政理念是什么呢？跟拱极其类似：经世致用，讲求实效。

        郭朴面惊讶，仔细打量了务实一会儿，才叹：“中玄信中夸你‘思虑甚深，不似小儿’，今日观之，果然如此。太岳写此会试范文，非是要彰显文笔才思，而正是如你所言，希望传达求实之神于众考生，是以若是你与他这两篇文章同考，你必居其上，但却并不代表是他文章不如你，而是他此时所思所求与你不同。”

        务实诚恳地拱手：“学生明白，谢先生指。”

        郭朴对他的一脸为难毫不在意，淡淡地：“张太岳写此范文之时，已是阁辅臣，位权重，他那文章，看立论平平，并无你这破题恢弘博大，但你不要以为他是不能为之，他只是刻意取小……你可知我所言何意？”

        换句话说：他没兴趣讲那些大理，他要的是实绩。

        只是，郭朴说张居正并非不能“恢弘博大”，而是特地“取小”，却是何故？

        务实听了也有些尴尬，正不知如何回答才算妥帖，谁知郭朴摆了摆手：“我本是不该答应的，不过看你文章早已登堂室，想必此后也不必我循章句读的教，我便给他这个面，收了你了，你有何不懂之，再来问我吧。”

        务实没思考过这，闻言不禁有些意外，心中暗忖：张居正是有大抱负的人，行文当然能够恢弘博大，这是不必说的。可是光看他和自己刚才这篇文章，从破题来说，的确是我这破题比他更见远。

        谁知郭朴却摇了摇，：“时文有其特，大抵观其破题，便立判。但你与张太岳不同，你二人虽然相差数十载，但正因为学文长短有别，所地位迥异，所以有些差异，不足为奇。我只论文章，不提官位。”

也就是说其他方面是张居正占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