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不是海，而是一片荒原。

        这儿没有官府，没有王法，没有城村庄，也没百姓，只有烧杀抢掠的各族亡命之徒。

        “你们不光要杀我，也想杀我爹！”

        正直善良的人在这里本活不去，只有大奸大恶之徒才能在这里生存。连往返于大、西突厥和吐蕃诸的粟特商队，一瀚海都会凶相毕，只要见着落单的人便会毫不犹豫冲上去劫掠。

        死到临居然想着女人，真是没心没肺。

        灰衣少年懒得再跟一个疯废话，俯拿起布袋，从袋里掏一个馕饼，撕一小块嘴里，细嚼慢咽。

应六叔。他家闺女虽是胡姬所生，长得像胡姬。可灯一，往被窝里一钻，跟我们唐人女没啥两样。”

        但从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嘴里说来，并且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真让人骨悚然。

        平时，这里是大唐与吐蕃、大及葱岭那边的突厥、突骑施各的军事缓冲区。

        “没有。”

        “你爹自然能看来，毕竟你是他儿，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韩平安，旋即话锋一转：“其实，我不是一次来瀚海玩，也不是一次被绑。想不想知我上次是怎么被绑，又是怎么脱的。”

        灰衣少年淡淡地说：“可这里是西域，这儿是瀚海，不是平安过日的地方。”

        灰衣少年大开界，不禁笑：“我也不是图你家的钱财。”

        “那究竟图啥？”韩平安一脸茫然。

        “你该不会是大的奸细吧，想冒充我混城，刺探我大唐军！”

        灰衣少年喝了一，笑问：“想拖延时间？”

        韩平安有些焦急，追问：“就算我在叶勒没啥亲戚好友，你假扮我别人看不破绽，但我爹一定能看来。你不怕被我爹看破绽，把你脑袋砍来挂城门？”

        “你们父不死，我怎么韩平安。”

        疯就是疯，所思所想与常人果然不一样。

        韩平安嘴唇，接着：“他们用刀架在我脖上，但没要我的命，也没要钱，甚至没抢我的和粮，只跟我要五张衙门的海捕文书，就是带画像的那种悬赏缉拿告示。”

        “瀚海是不大太平。”

        “这倒没有，不过他肯定活不过明天太阳落山。”灰衣少年吃完嘴里的馕饼，跟拉家常似的说：“韩平安，其实你运气不算坏。至少你娘死的早，别的亲人又都在洛州老家，不然死的就不只是你们父俩，而是死全家了。”

        难怪叶勒城里的人都叫他“韩三疯”，难怪他家仆都在背后叫他“疯少爷”。

        “我当时也纳闷，可保命要紧，便让李二赶紧回去找。说起来李二就是个蠢货，我当着那个逃卒自然要说不能惊动我爹。可他回去之后真没告诉我爹，就这么傻乎乎跑到城门偷偷撕几张海捕告示去赎我。”

        韩平安想了想，又摇摇：“可我那个没息的老爹为官清廉，本来就没几个俸禄，而且他这些年的俸禄都被我挥霍差不多了。即便他偷偷攒了私房钱，也轮不着你去继承。要晓得我是庶，上面还有大郎二郎呢。”

        “要海捕告示什么？”灰衣少年鬼使神差地问。

        “我爹也被你们给绑了？”

        “那是五年前的八月，我刚随我爹从疏来叶勒，一个胡商说有人抓了一窝狼崽，我很好奇，想买来养着玩玩，看能否驯服，便叫上李二城去寻。结果遇上个边军逃卒，他带着个比我大的娃，净利落地把我和李二给绑了。”

        灰衣少年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打断：“韩平安，你想多了，我们只是相貌有几分相似。我有爹有娘，与你家没半关系。”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不是我爹在外面生的娃，这么说我爹得罪过你？”韩平安巴有，低在捆着自己的麻绳上蹭了蹭。

        “那就是图财了，你想杀了我，好冒充我去继承我爹的财产。”

        “担心我跑？”

        死全家，在边关真算不上什么。

        “你跑得掉吗？”灰衣少年看了看他上的绳，想到要假扮他就要对他多一些了解，又笑：“说来听听。”

        战时，这里是大唐与吐蕃、大各大军厮杀的战场。

        韩平安没想到他这么毒辣，愁眉苦脸地说：“我不想死，我就想平平安安过日。连我爹都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由着我混吃等死，更不会给我取名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