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成建制的抵抗已经被击碎，北岸上千名火铳兵、刀盾手、辅兵匆忙向城墙方向退却，最后两百多名长枪兵负责殿后，他们组成薄薄三层阵线，勉挡住般涌来的数万贼，兀自死战不退。

        不过实心弹的威力并不能震慑住疯狂攻的民。

        所有开原兵都开始往后退走，对面那长枪兵狠狠瞪迎祥一，持枪对着贼，快速向后撤退。

        “好，老伙计，咱哥俩今天一起守住这沟，护住武定皇帝。”

        迎祥将脊背弓起，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猫，长刀从他左手换到右边位置。

        “杀死你这狗官军！杀！”

        程亮猛地刺一枪，枪如龙，迎面冲来的一个年轻贼惨叫一声，捂住自己脖颈，鲜血从手指空隙汩汩，不等贼咽气，便被蜂拥上前的贼踩在脚底。

        迎祥等长枪兵撤走，回望去，只见黑压压的闯军已经从浮桥渡河过来，如般席卷整个阵地，目测至少有两三万人。

        但是，是谁让农民变成这样的？

        跟随那个叫闯王的叛贼穿越大半个北中国，一路走到现在，支撑他们的，是兽，是动的本能。

        程亮收回枪，稍稍蓄力，便再次刺，顺手又带走一个贼生命。

        墙后面忽然升起百十支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火箭发的亮光照耀

        上万民开始渡过护城河，他们声嘶力竭的大吼，发着心的仇恨，他们笑着哭着面目狰狞，千万张表夸张的脸，最后模糊成一片直冲云霄的愤恨。

        ~~~~~~

        是官府，是乡绅，是谦谦君，他们都该去死！

        为打仗而烧村，蹂躏田地，恣意劳役，凌辱妇女，敲骨髓！

        “驴毬，啥东西！”

        “杀！”

        挡在壕沟前面最后一排长枪兵被疯狂的民淹没····

        即便能活着逃回故乡，这些人也会被饿死，被吃掉。

        一打仗就去杀残兵抢武，朝廷有危难他们就聚众造反，他们最吝啬，最狡猾，懦弱，毒如蛇蝎，他们总是被阴谋家蛊惑、利用——在这个古老国度，从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到太平天国，有几场所谓的农民运动真正是为农民？

        “十二军都死光了，一人活着有啥劲儿。有朱河指挥就行。咱是开原老人，护着中军大营，皇上的兵快死光了，咱不上，谁上？”

        城墙上火炮持续亢奋的嘶吼，炮弹如冰雹般倾泻在黑压压的人中，一发发炮弹在人群中犁一血槽，的铁球将贼躯打得支离破碎，手脚五脏碎得到都是，像是在重新组装制作人形玩偶。

        迎祥发野兽般的吼叫，不断将长刀那刀盾兵腹中，直到一个长枪兵朝他杀来，迎祥才一脚踹开那尸，挥刀格挡刺来的枪。

        最后一面黑虎旗还在阵地上空烈烈飘扬。

        墙传来一阵尖锐的竹哨，接着是近在咫尺的呼啸声，快要震破迎祥耳膜，呛鼻的硝烟味呛的这个壮的賊差泪。

        训导官黄友举起装填好的燧发短铳，猛地扣动扳机，轰一声响，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一个趔趄，差摔倒。十步之外，一个张弓搭箭的老贼被击中脑门，脑浆崩裂，倒在地上。

        程亮气吁吁，奋力想要从枪，枪却被骨卡住不来，他着急望向前方，抡起短斧奋力朝前扔去，一个满脸横的贼被飞斧劈中，消失在一群奔走的人影中。

        地主暴力租，轻则殴打，重则打死，甚至对欠租农民“破其因，剔外肾”。

        他们是最狡猾最残忍的人，表面忠厚但最会说谎，不什么，他们都会说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是什么人？

        现在，他们要将所有仇恨加倍还给官府，还给取代大明的齐国，还给刘招孙。

        “程军长！！你咋还没走？”

        他们的田地已经荒芜，他们的村庄早已残破，他们的亲人已经饿死，成了别人的。

        那长枪兵枪凶悍，枪枪致命，迎祥奋力格挡，连连后退，要看就要破绽时，对面墙后面忽然传来鸣金声。

        最后，他们的生命，就像这小冰河气候，绝望而冷酷。

        农民要给地主打杂(巡护，兴修，杂忙)，逢年过节给地主送礼(冬牲，年，芒扫)，到了秋收地主却可以获得五成以上多则八成的收成。

        地上遍布开原军尸。

        “杀！杀官军，杀！杀光他们！”

        他们是民，以前是安分守已耕田种地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