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应乾大咧咧走过去，一屁坐在书架旁边一张檀木太师椅上，端起桃花杯给自己倒满，大声对平辽侯。

        康应乾心发冷。

        刘招孙刀鞘，一束妩媚鲜丽的桃枝被雁翎刀齐齐斩断，花枝落地。

        “哦，是你。”

        康应乾听了，连忙附和：

        刘招孙神恍惚。

        康应乾还在叹息，刘招孙已经缓缓走书房，朝总兵府后花园走去。

        但见花园桃林成荫，千朵芳绮树，一枝枝乱云霞。

        “可是，平辽侯，咱们还要和朝廷议和。”

        “还是平辽侯考虑周全，老夫看这边军现在，个个都想李成梁第二，若非亲所见，真是让人不敢相信，此时距离万历三大征也才过去不到二十年。”

        刘招孙将一本嘉靖版的《韩非》放回书架，弹去指间灰尘。

        祖大寿府上藏书无数，然而从未好好读一读。

        “辽南战事也该了结了，等袁崇焕占据旅顺，我将亲往登州，报仇雪恨。杀宋应昇，灭门。”

        “这辽西果然与辽东不同，桃花也开的更早些……”

        刘招孙站在一颗古松，昨夜一宿没睡，一双红被树影遮住。

        康应乾忐忑不安：

祖大寿年逾八十的老母和一个不满三岁的孙儿，其余一百五十一人都被斩杀。

        “平辽侯，王在晋答应帮咱们和朝廷议和了。”

        抬瞥见平辽侯脸阴沉。

        却见寒光闪过。

        祖承训是刘綎故友，万历援朝期间，两人并肩作战，为击退倭寇过重要贡献。

        刘招孙知，经此一战，王在晋在那些客军将官心中的地位必然大大降低，指望此人节制，已是不可能了。所以，最终的媾和计划，还是得和九边这些军们亲自敲定。

        刘招孙目光落在地图上的辽南位置，没听到康应乾说话。

        “老夫刚得的朝鲜消息，裴大虎沈炼护着杨经略往山东而去，路上杀了群倭寇，倭寇只有数人逃到朝鲜，被咱们的人拿住，祖大寿兴许是诛心之言，夫人可能还活着……”

        “宁远粮草吃紧，养不了这么多俘虏。王在晋不住这群军，此事须尽快安排，城中三万投降客军，除分放回关，其余人都要押送开原。事不宜迟，明晚就在这里宴请吴自勉他们，康监军，派人告诉这些军，明晚不来赴宴的，便是与我刘招孙为敌。”

        灭门之后，刘招孙犹嫌不够，又令将祖家在宁远城郊的祖坟掘开，除了祖大寿之父祖承训，其余坟茔全挫骨扬灰。

        “议和是开原和大明的事，杀人，是我的私事。”

        “召集客军将官，我会亲自告知他们，以后该如何与开原军相。”

        “如今有了王在晋帮忙，这次与朝廷的和谈便多了几分把握。不知平辽侯准备何时攻打山海关，老夫已与王在晋说好，到时帮他得到军功，他回京师也更好说话。”

        刘招孙怒火中烧，本没听康应乾说话，兀自：

        平辽侯上发生的这些变化，让周围人都觉胆战心惊。连章麻这个凶残的刽手，这几天在刘招孙面前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他。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总兵府后花园。

        “平辽侯？”

        康应乾踩着满地落英缤纷，诗兴大发，正赋诗一首。

        康应乾岔开话题，准备聊些辽西趣闻，缓和气氛。

        “与我为敌的人，便是死人。”

        康应乾连忙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