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今日所说的论资排辈。

        林延取木瓢倒给朱赓净，朱赓边抹手边：“大丈夫岂可持俗见，而束手束尾？宗海你可知停年格？”

        林延心底对他佩服简直如滔滔江绵绵不绝。

        朱赓与林延先了恭房，待了恭房后。

        此人厉害之，丝毫不逊于申时行。

        崔亮创此法后，有人劝他说，过去方法选官，虽不怎么样，但天人才总能收个七八分。但造你这个办法，选人才，大家比命长就行了，谁还去努力修行名厉好好当官呢？

        朱赓抚掌而笑：“孺可教，与宗海说话就是轻松。”

        为何六科都给事中仅仅正七品，两房中书舍人不过从七品？为何明朝官制上喜以小制大？那因为品级低，所以可以绕开官场论资排辈的规矩，给当权者安亲信的机会啊！

        朱赓叹：“宗海有所不知，罗康州，张元和若能为日讲官，早就为之了，怕是没有机会了。”

        当时北魏官少，应选之人多，吏的官员无论选谁，都遭来满朝官员上的怨恨。于是吏尚书崔亮创立了停年格的选官办法，即不问人才，专以年资浅深为标准。

        崔亮听了也是无可奈何地解释，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是为了安抚上。昔年郑国执政产铸刑书以救天之弊，晋大夫叔向讥讽说，有了刑法，人人就会想着如何钻法的空，天亡矣。我立此法也是如产的初衷一般，希望天君能知我的用心。

        之前林延听过朱赓讲过几次经筵。朱赓是治易的大家，但他在经筵上给天百官讲经，林延只觉得昏昏睡，丝毫彩的也没有。但今日二人私而谈，朱赓这一番见识可谓发人深省，这绝非经筵上空谈的腐儒，而是有真知灼见的。

        朱赓拿崔亮创的停年格作例：“古人选士，殷周以乡士，两汉由州郡，魏晋置中正，何来有论资排辈之说，今日循例，大家竟习以为常，岂非怪哉。”

        “如金庭兄所言，正是如此。”

        林延听朱赓这么说，顿时明白他话中所指了于是将木瓢放：“可是北朝魏国吏尚书崔亮所创的停年格。”

        朱赓不由摇了摇：“宗海，你这么想就错了，你所担心恐怕是资历二字吧？”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听了朱赓这几句话，林延就知这朱赓太大了，有这等见识，难怪能以庶常，反而居他两位同窗状元之上。

        这王家屏也是差不多，在私谈论时风趣健谈，还能给来个黄段，但到了经筵上时则又满德文章。

        朱赓说完，也是取来替林延净手。

        果真史书上都是骗人的，什么醇谨无大过，搞得老朱好似尸位素餐的阁老一样。

        朱赓这一番话，林延打心里认同，今天大家都觉得官场上论资排辈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却不知这并非是一个好方法，只是古人创一个权宜之策而已。朱赓拿此来反驳，打破林延原先心底的定识。

        于是林延问：“金庭兄提及停年法，可是说选日讲官，不以论资排辈为限？”

        林延听朱赓的言之意，似罗万化，张元忭不得阁赏识，故而不能成日讲官。

        林延：“那罗侍读为隆庆二年状元，张修撰为隆庆五年状元，理应早就为日讲官了，但至今仍不是，而金庭兄乃隆庆二年的庶吉士，却为何先他们一步，其中诀窍在哪里呢？””

        朱赓：“宗海，你正得天赏识，正是直侍驾的好机会，若是你以论资排辈自束，就大错特错。试问一句两房中书几品，六科给事中几品？国朝又为何要设次位卑权重之官？”

        于是林延停脚步，向朱赓行礼：“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至于轮直阁，日讲官，经筵官又是几品，这乃是有职无品，既是如此，又何谈论资排辈呢？

        林延琢磨朱赓话中的意思，他说的是北魏吏尚书崔亮创停年格，即今日官场论资排辈之始。

        朱赓笑着：“状元郎真博闻记，考不倒你，正是停年格，时人崔亮行此法，从此天士，谁复修厉名行哉。史书上亦有云，自是贤愚同贯，泾渭无别。魏之失才，从亮始也。”

        甚至自己初与朱赓打交，也觉得他是老实人一枚，没有什么众之。但在他几句话拨，林延知这位朱赓，对官场规则的熟稔把握，自己是远远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