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这一番鬼话说得绘声绘，连他自己都差儿信了，但此时不说这些，又能说什么呢？

        “冯大哥，其实你心也很清楚，现在我们荣国府不比以往，每况愈，日一日不如一日，以往二嫂还在勉力维系，现在二嫂走了，大嫂和三妹妹掌家，大嫂不必说，她素来是个心善的，也不喜这等俗务，所有担都压到三妹妹上，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三妹妹又能如何？”

        贾宝玉明显喝得有些多了，绪激动之，抚掌大哭，得冯紫英都有些措手不及。

        冯紫英的宽话显然未能打动宝玉，宝玉眶里都多了几分泪影，“冯大哥，你也莫要宽我，海若先生岂是我等俗能望其项背的？我现在拿外人的话来说，是文不能提笔，武不能上，一事无成，所以才会遭人看不起，若非如此，府里上又怎么会如此讨好家，老祖宗和太太她们成日忧心忡忡，还不是担心被家看不起，找各种理由来拖沓推诿，让荣国府贾家蒙羞？要知我们贾家一门双国公，并不比镇国公家逊，说来说去还是我贾宝玉无能，……”

杯，便是袭人在一旁劝诫，也被他撵了去。

        冯紫英皱了皱眉，都这等时候了，贾宝玉却来说这些，有何意义？再说贾宝玉不也在写传奇小说和戏剧脚本么？只要能持去，未必不能有之日，临川海若先生，一代大家，名满天，也并非靠科举成名，而是靠戏剧众。

        这个时候才悔悟，是不是有些晚了？你这声声称看不上科举来当官的禄蠹，现在居然会后悔了？

        “好了，宝玉，现在说这个没有太大意义，府上现在遭遇的困境也只是暂时的，盛衰皆有天定，缓过这一气就会好很多，哪一家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想当初我们冯家在家父刚被解职时，不也觉得惶惶不可终日，但现在不也熬过来了？政世叔现在南江西当了学政，日后回京也会有大用，贵妃娘娘在中，终归能有一番造化，……”

        “噢，什么事儿让宝兄弟这么？”冯紫英颇诧异，这贾宝玉的他是了解的，鲜有如此沉郁落寞满脸怅惘的表。

        冯紫英也不知这家伙究竟是真的有些后悔了，还是迫于当压力而向自己故作姿态，想要通过自己向荣国府其他人表明他的懊悔忏悔，减轻他自己的压力？

        莫不是这些传奇话本和戏本写得多了，他自己也能潜心戏，成了一代演戏大家，得他自己都分不清戏戏了？

        “冯大哥，我真有些后悔了，当初您对我谆谆教诲，可我却固执己见，到今日，走去，事事碰，受辱，方才知这世之艰险，现实之残酷，这荣国府贾家之名不可恃，而本该由我来替贾家门楣增光添彩，现在却成了我要靠贾家余荫来庇护自己，我这算什么啊，呜呜，……”

        荣国府这糟鹌鹑的确是准不俗，比起冯府的准要一截，金钏儿的准虽然也不差，但还差了儿火候，这糟鹌鹑了味儿，咀嚼起来满嘴香，格外，还有这油炸焦骨也是火候正好，嚼起来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宝玉，我原来就和你说过，你若是真心不喜读书科考，也不必求，扭的瓜不甜，真要着你读书，既无效果，也徒增人烦恼，所以既然你愿意写传奇小说，也正好能在《今日新闻》这些报刊上刊载，多少也能有一份收，也算是自其力，若是日后造诣更甚，名气更甚，未必就不能人地，如海若先生一般，誉满天，……”

        见贾宝玉痛哭涕，袭人、麝月几个丫鬟忙不迭来劝，却遭遇宝玉怒斥，让她们去，莫要影响他吃酒的兴致，这也让冯紫英啼笑皆非。

        这小究竟是在装疯卖傻来缓解他面临的压力，还是真的吃醉了借题发挥？

        宝玉又端起酒杯，饮了一大，“现在又遇上了我这要娶亲，而且现在订了家，人家是镇国公嫡支，更是长公主之女，现在这架势自然是远远凌驾于我们荣国府贾家之上的，我也听闻了一些说法，说贾宝玉不过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纨绔，万事不成，光是生得一副好，连兄弟都能书院读书，而他却是成日厮混，这等人是无用的，……”

        冯紫英便举杯慢饮，一边细细咀嚼着糟鹌鹑，一边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