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闻得这话，将颈直了起来，语气平静却带着倔犟说：“皇上说的有理，不过如果有次，我还是要踹的。”

        “陈院长和……范尚书没有对你说过？”皇帝似笑非笑说：“朕本以为当年的事你总该知一些。”

        皇帝行咽那句话，余光瞥见桌上那半碗燕窝，随意指了指，说：“还着，赶紧吃了。”

        可上次舒大学士可是因为那片脯动的无以复加，跪在陛面前浊泪纵横，连声颂圣不止，哪里像今日小范大人这般自在、自然。

        君臣二人同时默然，均觉着这句话有些白痴，当爹的刚遇见当妈的，这当儿的当然还没有生。

        “朕乃天之君，惜民本是应有之义，何需激？”皇帝笑了笑，望着范闲叹了气，说：“免了澹州二十年赋税，一是因为姆妈，二来，也是为了谢当年那个海港。”

        姚太监低着，心里却在赞叹着，这等君臣，这等……父，在中实在是少见。正思想着，却被陛的一句话唤醒过神来，他赶紧接过粥碗，退了去，一路沿着檐行走，却还在想着先前那幕，深深畏惧与佩服。

        御书房只剩皇帝与范闲二人，片刻后，皇帝忽然开说：“你如今也是有份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在太学时那样胡闹……澹州，嗯，为了一个家养丫环去把一位官员家的公踹的半年起不了床，总是失了面。”

        范闲微微一怔，恭谨说：“是，离京一年多，有好些位大人与……都没见，借着这个机会，大家聚一聚。”

        他只是平和笑：“长辈们哪里有闲空儿和我讲这些，只是小时候就知朝廷对澹州城有特恩旨意，最开始是免了三年赋税，这次回去，发现还是一直免着，澹州百姓们生活的不错，对陛都是激不已。”

        “是，陛。”

        范闲察觉到皇帝的话中另有别意，便没有接话，只是了。而皇帝看着这年轻人的眉，皱了皱眉，心想这小为了一个被赶家的大丫环便闹这么大的动静，那山谷里他的手被弩箭杀了十几人，依这小记仇的，要让他吞这气，只怕有些难。

陛，您也去过澹州？”

        这话范闲便不好接了，难要陪着皇帝谈初恋？更何况那个初恋是自己的老妈。恰此时，他的肚咕咕叫了一声，珠一转说：“皇上……肚真饿了，赏碗燕窝吃吧。”

        范闲一怔，屁颠屁颠地上前接过那洁莹一片的白瓷碗，也不忌讳什么，几便刨完了，脸上并未刻意激涕零、圣恩浩的神，但吃的也是极顺。

        ……

        “是，陛。”

        皇帝的脸平静了来：“还是先前那句话，胡闹可以，有个限度。”

        当然，皇帝可以直接开让范闲消停些，但皇帝不愿意这样。

        “少年人，看事的光要长远一些，不要只是局限在前。”

        “罢罢。”皇帝笑了起来，“你踹就踹，只是胡闹总要有个限度，别太过。”

        “山谷里的那件事，朝廷会查，会给你一个交代。”

        半晌后，范闲略带一丝惘然之意说：“原来就是在澹州。”

        偏生，陛似乎更喜小范大人这种作派些。

        许久之后，皇帝才止住了笑声，里满是盈盈的疼，骂：“这个没脸的劲儿，和你母亲哪有半分……咳咳。”

        “听说晚上你要请客？”

        “是，陛。”

        “当然去过。”皇帝唇角微翘，微笑说：“朕去澹州时，你还没有生，便是在那里遇见了你的母亲。”

        “来年找个时间，朕要去

        ……

        皇帝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范闲的鼻半晌说不话。庆国皇帝自登基以来便威立一方，观天，朝中臣民无不悚然而敬惧生，十余年来，哪有臣敢在君臣对话之时嚷着肚饿，讨饭吃的理……便是太、大皇年幼之时，被中娘娘们抱着，也不敢如此没大没小的说话。

        一旁安静侍立的姚太监看着这一幕却是心大惊，他在中也有许多年了，像今日这种君臣洽的形却是没见过几次，上一次……好像还是舒芜大学士自北齐归来，陛为示恩以及绝无介怀之意，赏了他半片脯……

        这一幕落在皇帝里，皇帝十分满意，心安之果然不是个作伪之人。只是皇帝哪里知范闲的心里在骂娘，不是骂皇帝小家气，而是在厌恶那燕窝粥是对方吃过的。

        范闲知此时只要自己开问，面前这个已然沉浸在好回忆之中的皇帝一定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不知为什么，范闲不想问，就像是那层纱帘之后隐藏着什么样的苍山景，而在山中……有怪兽，大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