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章越继续要价：“伯父，虽说三司判官资历差些，但没关系，暂且可以加个权字，最要是职位要紧些许，权力大些，最好是能关乎国家民生大计之类，统筹一切的……”

        “你说得对，我自己都有退意，也就不推你上去了。”

        王安石为度支判官时，本官是祠员外郎。章越如今距祠员外郎，本官还有两转，除非是有特旨或者是遇到皇帝再挂了的况，才能缩短时间。

        欧阳修笑：“怎么你还嫌官升得不快么？你岳父的兄长吴卿，二十五岁士及第，三十一岁制科三等后，方从大理寺丞迁至著作佐郎。”

        章越说完却见欧阳修脸已成了猪肝，但见他急：“说你不知羞，你还真不知羞！我不过替韩公客气几句，你倒当了真！若韩公能将你安排为三司判官，不如你看看给老夫也安排个什么官位？”

        欧阳修不由唏嘘。

        “在国初之时，著作佐郎乃状元之选，极为清要。你如今反是嫌升得不快。”

        “既是太后垂帘，那么礼院就要奏请，韩公本要你来面奏请，我却担心此事于你日后仕途不利故而推了，没料到你倒提辞去经筵官。你可随时而退，但老夫却不能啊！”

        欧阳修也知三司判官太难，于是：“你虽官位低微，但之前有定策之功，韩公曾与我说过他一定会回你这个人。”

        章越心，韩琦这是怕自己与他绑得不够紧么？看来自己这车的决定，还真是对了。

        章越也没想太多，他属于满要价那等，大概划个方向。最要紧是事务官，务虚的官员升得快，贬得也很快。

        因为这位官家着实不靠谱，想想历史上那‘濮议’。此举与明朝时嘉靖的‘大礼议’一般，制造了朝堂上两派官员的对立，欧阳修正是因此饮恨致仕，韩琦也得一味。

        欧阳修朗地：“谢什么谢，吾一生为好交朋友，旁人都说我是伯乐，但既然是伯乐，也当为你日后好好考量。你有无考虑去哪供职？”

        章越一听心底大喜，你不早说。

        章越起：“即使如此，小侄谢过伯父。”

        自己若在太常礼院，这等务虚的衙门里便躲不开这场‘濮议’，故而要躲开这‘濮议’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外地任官，或者去实事的地位任官，否则就避免不了这意识形态的站队问题。

        欧阳修：“官家有无疾，无关紧要，你说你要辞去经筵，我此刻想到你在殿中曾说‘官家退一步，要我们推他两步’，此太有先见之明了。”

        章越：“正是。”

        既是要官，那就胆大，脸厚！

        章越听了也是心，绝了，官家这是疯了么？当场两府大臣的面说要杀枢密使，文官的二号人。

        故而他今日向欧阳修提辞去经筵官。

        听欧阳修如此说，章越厚颜无耻地笑了两声：“咱与伯父是一家人，自是不说两家话！”

        韩琦，欧阳修此刻骑虎难要保定了官家，除非他们立即辞官，否则只要在这位置上就不能回避此事，但自己呢？

        章越：“若是可以侄儿想去要害之，譬如三司。”

        章越则：“官家虽是有疾，但绝不会如此狂乱……”

        章越听了不由一愣。

        欧阳修：“你莫要惭愧，之前官家说要亮阴三年，如今又犯了这等重疾，韩公主张如福宁殿所议让太后效仿当年章献太后故事垂帘听政了。”

        章越：“侄儿惭愧。”

        章越笑：“不过侄儿官位似不够。若是能再加官就好了。”

        “也罢，”欧阳修却转手拿起图给章越看：“你看这西湖旁除了我欧阳家的宅，我让二郎在颍州当地买宅再拿去租赁给平民百姓，如此就算致仕后，一家人也是衣不愁。”

        欧阳修笑：“三司掌国财用大计，是个好取。”

        章越暗中惭愧，自己能说不是从福宁殿开始么？

        章越：“但为三司判官还是差了些许。”

        欧阳修闻言叹：“昨日朝晡上，两府大臣立殿两庑，官家垂帘在，忽发疾，在厉声大呼言要杀枢密使。我等在外旁听不知所措，曾公则汗浃背，最后韩公卷帘，方才止了。”

        “读书不看第二遍的张安（张方平），第二度制举方得授著作佐郎。此职为三国时北魏所立，沿袭至今，因系职闲廪重的清官，故多为贵势所争，很少凭才学选人。”

辞经筵么？”

        “官位低微，胃不低，想得倒的！”

        欧阳修：“我虽不愿你在此时离开礼院，但看得你心意已决，此事我与韩相公分说吧。官家端地是让人心凉，难怪朝堂上人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