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来的话题，便转到了有关价之类的容上。1994年前后是改革以来价上涨最快的几个年份，随便几个人凑在一起，三句话必有两句是抱怨价的。

        “哦，想必收获颇丰吧？”唐风问。

        “真的没有？”唐风笑着问。

        “自己去找啊！”汉说，“我刚才不是说临河有几十家私营机床厂吗，里面一半的工人都是我们临一机的，有些人甚至带着厂里的工和材料去打工。这样的事，领导也知，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的。你自己吃，总不能让别人连汤都喝不上吧？”

        “周厂长？”韩伟昌顺着张建阳的目光，把转向了周衡，嘴张得老大：

        韩伟昌摇摇：“现在还有什么差可的。实不相瞒，唐老弟，我也是去私活的。”

“没活路！”汉斩钉截铁地说，“车间里也就是车间主任、车间会计啥的，能给自己报票，把欠的工资补上。普通工人那是啥都没有，一年发三次工资，本活不去。”

        “我叫唐风，人民大学毕业的。”

        “没有没有！”韩伟昌矢否认，但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却暴了真相。

        那汉也笑：“我是技术的，我这个的门最没用，一没权，二没钱，就应了古人那句话，叫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叫韩伟昌，是技术工艺科的副科长，你到厂里以后，有什么麻烦的事，可以到技术去找我。不怎么说，我好歹也有张老面，帮你解决小问题还是可以的。对了，老弟，你怎么称呼？”

        果然，一个材不，看上去极其练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壮实的小伙，逆着车的乘客，从车门挤来，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车的乘客一个个对他们仨怒目而视，那带的中年人却毫不在意，只顾一边走一边踮着脚尖向车厢深张望。

        “那么，老哥你是哪个门的？”唐风笑着问。

        “不是不是！”唐风连声否认，心中也不免佩服韩伟昌的想象力。唐风与周衡是一起的，韩伟昌刚才就已经看到了。唐风说自己是到临一机去工作的，韩伟昌觉得，周衡这个岁数，不可能也是去临一机工作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即周衡是唐风的长辈，此行是陪孩去报的。

        唐风当然也不便说周衡是临一机即将上任的厂长，估计这样一说，韩伟昌就吓得啥话也不敢说了。他发现韩伟昌是个话唠的人，对临一机的况非常了解，正打算从他嘴里多掏一东西来。于是，他轻描淡写地回答说：“他是我的一个长辈……，对了，韩科长，你是到京城差回来吗？”

        当他的目光扫到周衡时，脸上瞬间就溢满了笑意。他加快了脚步向这边挤过来，同时扬起手大声地喊：“周厂长，你们站着别动，等我过来接你们！”

        周衡在铺位上躺了个把小时便来了，坐在韩伟昌的铺位上，加了聊天。其实，刚才他在上面也没睡着，唐风与韩伟昌的交谈，他都听见了。此时，他便照着唐风编来的说法，声称自己是唐风的叔叔，此行是送侄去上班的，还假意拜托韩伟昌多多关照唐风。

        “活不去怎么办？”唐风问。

        火车在次日一早抵达了临河车站。几个人收拾起行李准备车，韩伟昌地说：“小唐，老周，你们先别急着去坐公交车，我到车站找找，看看有没有回厂里去的顺路车，咱们一起搭车回去。咦，你们看，那个就是我们厂的厂办副主任，叫张建阳，他到这里来，肯定是来接什么领导。不过，他的车咱们是搭不上的……，嗯，他好像上车来了，莫非他要接的领导也在我们这节车厢？”

        “老周……，啊不不不，周厂长，你就是里派来的新厂长？”

        “是啊。”韩伟昌理直气壮地说，“厂里什么福利都发不，光靠几个死工资，让我们怎么活？我在外面还有一些朋友，可以给我介绍一些事。前两天，我刚去了一趟黄阳省，给那边一家企业修了一台机床。”

        “私活？”

        “也就是赚几包烟钱。”韩伟昌谦虚地说，随即又换了一副愤愤然的嘴脸，说：“现在价涨得多厉害啊，这钱还能叫钱吗？我家里有两个小孩，一个16岁，一个14岁，都是能吃的时候。我不去私活赚钱，怎么养得活他们。”

        韩伟昌连声应允，把脯拍得山响。周衡有意把话再引回临一机的况，韩伟昌见周衡岁数比较大，觉得自己与周衡应当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倒也是知无不言，又曝了厂里的不少黑料，听得周衡一肚郁闷。

        “人民大学？了不起，了不起！”韩伟昌翘起一个拇指，赞了一句，然后用手指指周衡的铺位，低声问：“上面那个，是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