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想过为什么偏是她？临安城多少行院，一个院里多少粉为什么偏就是她？”朱雀冷哼了一声，“京城一地，便是烟花之所，也分三六九等。虽然是奉了天之命去寻个女人，可这等事谁敢说竟是天命？既不敢说，没个来路，那些门槛的当然请不动，只有去最低等的军行院，往上通的线也少些，才敢去叫一个来。你说依依低，一没错。她幼时家里将她卖给人家婢，不到半年，东家犯事，丢了官，律，家产抄没，男丁充军，女眷发为官明面上是如此，不过京里总有关系能搭救，便只她这个刚去未久的，还没靠山，不但离不得，还沦落了最破落军勾栏。她在东家那学过琴，说若去了这行当，也算个傍，可到了那最末等乱糟之所，反没用武之地，比不上会陪酒划拳的女。你也知依依胆小，平日里得不着什么好脸，只有那天没人肯应牢里的生意，那行院的妈妈，倒哭着跪着求她去一趟，说是救救妹也是她蠢笨，别个粉听说是要去牢里，早都躲了，只她，站在屋外，不知火要烧，却给旁人担心。她救妹？哪个去救她。”

        夏琰张犹豫半晌，终是声：“那这女人便是……”

        “我没那么好兴致，特意去寻一个几年前好过一次、连姓名和来历都不晓得的女。”朱雀，“只合说是她定要再三遇着我，便是我想置之不理都不成。”

        “他忍不了挑衅又如何他终是个弱之人，在这禁城，他虽在上却也孤独无依，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臣属来替他面对我这般当面羞辱。”朱雀说话时却还是昂然得很，“但我也没料到，他当真快答应了，就连脸也没与我一个。而且午，那个女人就来了。”

        “便是依依。”朱雀接得轻易，像是不觉得此事有什么可避讳，更不觉得值得震惊。

        “就是说后来又遇上了。”夏琰，“那也算得有缘，而且，总也要师父还记得她、认得她才行。”

        他在墙之稍许停了步，看了夏琰。“你去过勾栏么？那些个行院里，若不好好待客，便要被打，依依的便是那种地方。当时我原不知他们给我找了什么人来，她一来便与我磕，说，一定好好服侍我，只求我回不要与人说她得不好不是。我也没应声想总是路上有人与她说了，务要令得我兴才好。那牢里很黑，她也见不着我容貌，看不到我手足上镣铐锁链，似便不怕，当真将我当平日的客人般，一件件宽衣，一样样待我。可她虽看不见我，我看她却看得清楚若不是我见了，我定不知晓这女一面卖力取悦于我，一面却原来哭个不住，只忍了不肯声，时时拿手帕将涕泪了，怕叫我知觉。细想此事天牢是何等腌之地，莫说里的女绝不肯来，就算烟花女，又有谁肯？即便看不见这地方如何肮脏阴森，可与一个‘死囚’此等事，只除非受了极多威胁，否则也必不肯来。”

        “你以为是我惦念着她？”朱雀面上却一丝少见的怜悯之意。

        朱雀嗤笑，“当然不是。说起来太上皇倒也不傻，他知我是有意为难他，不是当真。但他也知我喜女人总是不错。所以他叫人从外面找了一个女，午送来我那间牢室，晚上接走。我也没证据说这女人便不是里的，当然便没有办法抵赖答应他的事了。”

        “她……也确是个……能让我记得的女。”朱雀，“至少，肯忍着那般屈辱，到天牢里那般认真去服侍一个‘死囚’的，一千个女里都找不一个。”

        夏琰这回不“嗯”了。他知晓这般话朱雀当然说得来，但还是觉些惊悚荒唐。“太上皇看起来不像忍得了这般挑衅之人，师父就不怕他一怒之，要杀你？”

倒也不急着去，加上我心里不信他会真放了我，也不信我提什么要求他都真肯应，便言挑衅，说，谁不晓得我朱雀最好的是女人，在牢里十几年，吃喝糙些也便罢了，可没有女人却难受得慌。他若真想我开，便与我找个女人来而且，我要这里的女人。”

        “依依原是……里的？”

        夏琰咳了一声，“我以前跟着算命的行当，也算是走江湖的，虽然……虽然是没大与勾栏里打过交，不过我晓得有些地方确是……规矩重得很，依依想是怎样也推脱不得，而且她胆小，虽然不愿，也只得……只得来了。”

        “不怎么说师父总算一直惦念着她。”他良久声，多少带些尴尬。

        夏琰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去外面寻那便多半是从烟花之地寻了来的。依依风尘他虽然早有猜测，可她与朱雀竟是这般渊源，若非亲耳听见，他哪里又想象得到。

        “不是么？”夏琰不觉，“不是师父后来派人寻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