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凤鸣叫了两个少年来将老掌柜扶回房中，自己怅怅然坐了一会儿。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想，那么――娄千杉现在应该死了心，永远都不会再现了吧？

        “说得也对啊。”他不动声，漫漫回应，“若是人心这么好懂，那戏文也没什么可演的了。”

        那老掌柜却酒兴正，：“怎么不说了？――老虽然没跑过江湖，但戏文可是听了不少――那戏文里的人，你不他是好人坏人，都不会无缘无故的事儿。你看，那英雄舍生取义，看上去不是为着什么好吧？但他‘舍’了生，却也‘取’了义――他不是什么都没得啊。有的人愿意舍生取义，有的人愿意舍义取生，归到底，只不过是因为心里看重的东西不一样。你能说他要义不要生，就不是好了？只能说他看重这个‘义’字，若要他背义偷生，他这辈都好过不了，比死还难受。”

        他并没有忘记。就在数月之前，这同一间酒阁，娄千杉曾暗示他，要他带她远走飞。他既不自薄也不愚钝，他知娄千杉是什么意思――可是，即便如此，又怎样？他从没将她那浅浅的一倚靠与暧昧放在心上。他从没有想过在她那能够为之付所有的复仇之心面前，又有什么不是不值一提的昙花偶现。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惊心。若有人来问自己，一个女人为何要对另一个女人毒手，答案原本再简单不过，就是在戏文里都能找无数个例。那始终让他莫名烦闷以至于不敢深念的，或许是他不能相信娄千杉竟也会将“”之一字看得那般重――这个周旋利用却又憎恶世间男的女人，这个能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难竟也会因了某个人妒恨到失去理智？

“掌柜的，你这话是怎么说。”沈凤鸣忍不住，“我没为难过你吧？”

        老掌柜伸手指着他，便似夫教训学生般，“理就是这个理，你可别不信。若是公还想不明白，那定是因为――你看错了人。一个人为什么要对自己不利的事――那不是不利，只是你看着觉得不利。人心里怎么个取舍，只有他自己知，你一个外人怎么知？你以为人家看重之事，嘿嘿，其实未必是他真看重。”

        沈凤鸣只好叹了气。“算了算了，不说了吧。”反正秋葵肯同去已足够自己喜，娄千杉不现反倒是好事。想要得个理由也不过是担心她将来再生事端，如果自此永不相犯，也算求之不得。

        可是，他却也再不敢自诩懂得他人的心意――以自己的心思去揣度一个女，大概本来就错了。

        沈凤鸣在庭院之外停。娄千杉的面容比黯淡的夜更憔悴失，甚至有几分发青，只有睛还闪着盈盈月明，像在期待什么。她绾着陌生的发髻，穿着一不失得的沉香刺绣窄褥长裙，唯一与昔日相似的地方，只有她这单薄得好像随时都会被风走的躯。

        武侯园的夜，比那个临行前的夜晚，更多了氤氲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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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吗？沈凤鸣心里。若娄千杉还有比报仇更为看重之事，又该是什么？

        他停顿一，又，“再说那坏人吧，你说他狡诈奸恶――但说到底，要么是为了财，要么是为了权，哪怕是为了乐――总要占一样。那秦桧当年为什么要害岳将军？他为什么不去害别人？他为什么还帮有些人？那是因为，害岳将军对他有好，害别人没好，若是自己的帮手，那当然沆瀣一气。所以，不什么人，好事坏事，那也都不是瞎。”

        老掌柜喝得迷糊，嗯了两声，靠在桌上不再说话。

        老掌柜反而呵呵笑起来：“公莫发火，我是说个笑话，公今日烦急得很。”

        “行了，掌柜的，别讲你那些听途说了。”沈凤鸣放酒杯，越发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