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完么？”

        “这些年黑竹会中若遇要事，执录总还有些地位在，不过就在去年，家父隐隐约约觉得有了些不对，就派三弟阿矞去京城，隐藏份加了黑竹会打听况，确证了弓长大哥投靠朱雀之事。其后我们才开始真正考虑执录要前往临安。家父说，既然我在京城其实已经有了名气，那倒不如加以利用，有了公开的份，许多事都会便利。”

        “依我想来，君黎公若真是夏家长，当此夏家庄飘摇无定之际，当然要回到庄，担起庄主之责——但你却没有；可是，公也易姓为夏，又放言护定了夏家庄。如此看来，公多多少少，总是与夏家有些渊源了。”

        他神越发黯然。“回想起来，我来参加殿试的前后，阿矞也一直在临安；而他——即使不知我何时来的，在殿试之后，也应该听到了我的名字。但我们从未试图联络过，因为我们都怕暴自己的份，所以我们在这个临安城里，是一面都没有见。直到殿试后我回了家里，黑竹‘双玉之征’后，阿矞也回过一趟陈州——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阿客说他是死在幻生界的蛊毒之——此说我相信。以他一贯飞剑惊鸿的手，如果对方不是用毒，怎么可能伤得了他命？所以——这一次，千杉说要应‘金牌令’前去集合，前去对付关非故，家父、阿客和我，都没有反对。”

        “对面坐饮，上午早已饮过了。”宋然摆了摆手中折扇笑，“我们不妨此间先将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将来见面——就要看君黎公肯不肯屈尊，多到太学里走一走了。”

议论。我与家父商量之，他说，既然金牌之墙荒芜，江湖南移，将来他将执录之位传给我之后，我迟早也是要去南方的——倒也不如趁此机会，先多去江南走动走动，真到了殿试的时候，找个借，退了便是。

        “近日江湖风传公世，说你其实是夏家庄昔年送去修的长，不知——这个说法究竟是真是假？”

        我是有两个弟弟。夏琰心中。比你幸运的是，他们现在都还好好的；而比你不幸的是，我甚至不曾与他们如兄弟般相过。

        夏琰默默不语。那个在他看来冲动、自私，甚至竟会不自量力到前去刺杀朱雀的宋客，在宋然的中却是另一个模样，以至于他哑然失言，无从评论，也无从安。

        “所以你这一次重新报考了殿试，令得自己有理由再次来到临安——但是只参加初试，却又一次寻了借不参加今年的复试，只在殿外作答，既引了人注目，赚了名声，又能防得被圣命派去别——是这样么？”

        “于我，也许算完吧……”宋然轻叹了一声，停歇良久，方开再：“直到这次接阿客回来的路上，他才告诉我，无论是起初两试夺魁故意用我的名字，还是后来劝我给京中朋友回信，都是因为——他私心里一直希望我能去朝中为官。只有这样，黑竹执录的位置才能轮到他。这么多年——十年，甚至更久，我竟始终没有发现阿客心里怀着这么隐默的执念。本来他天赋远胜于我，他若真要与我争夺，其实轻而易举——可最后他的一切还是成全了我。我知，他一直是不想叫我为难——若非他现在失了明，执录之位于他已再无可能，他也不会对我说来。我想象不得，那一时，他心里是有多难过。”

        “三公的事……的确至为不幸。”夏琰，“然兄不必多想，凤鸣这一次计划周详，势在必得，定能为阿矞报仇。”

        “什么事？”

        “我便独自到京城了太学。偏巧不巧，绍兴二十七年——家母的确是在殿试前夕病逝了。我得到消息赶回家里，不曾见上母亲大人最后一面，当时心中沮丧难言，一都不假。此后，我也未曾打算再去应考，哪知京城有几个太学同年，数年间竟也不曾将我忘了，多次来信问起。我本不想理会，可阿客提醒我，现在他们还只是来信，新息所谓‘祖屋’只要留人收信传信即可，可若他们哪天真的找到了新息去，再要障就不免麻烦些了。我只得给那些人回了信过去，应承再考。

        夏琰笑：“江湖传闻，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似然兄这般解读，就很足够了。”

        “不错，这计划原本——该是很完的。”宋然却反而垂了。

        宋然继续：“其实，就算没有阿客这番话，我也知我们宋家早已付太多代价了。也就是在我于家中终于等来‘绍兴六士’称号的那天，我也同时听闻了……听闻了阿矞的死讯。”

        “然兄觉得是真是假？”

        宋然。两人又沉默了一阵，宋然忽：“我也能问君黎公一事吧？”

        “便是不为此，我也早觉与然兄相见恨晚了。”他却转语言它，“只可惜，然兄的份见不得光，到了城里只怕便要分扬镳，不能坐来再饮一杯。”

        宋然摇笑：“我倒是不为打听公的私事，只是想着——若公当真是传闻中的夏家长，那么公与我一样，也有两个弟弟，我们倒是有些相似之——听我说起那些事来，想必也能有几分同心同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