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凤鸣也了辞，紧了好几步才追上了秋葵，喊：“湘夫人，你走这么快什么？”

        “怎么了？”沈凤鸣迟疑着，“……我也……也没说什么吧？”

        他有些惊异。在他记忆里，秋葵从不肯在人前落泪――尤其是在他面前。“什么事了？”他忍不住伸手将她一拉。秋葵站住了，垂着，只泥塑般一动不动。

        没有声音――沈凤鸣没有跟上来。草木横生的小径，只有风和自己的呼。

        “怎么了？”君黎见她发愣。

        “我难得能在临安外城这么久，午我自己四走走好了。”秋葵气冷冷，竟顾自起走了。

        她挣脱手臂来，又一次走得飞快，快到，她甚至觉得轻飘飘的。整个路途都阴了来――昏沉的阳光比阴天更阴鸷，直照得她心一片空白，照得她浑发冷。

        “你若不嫌辛苦，要不要与我同去？”

        “我想叫你别跟着他去，因为我想你这午能与我一起――你看不来？”

        秋葵正要答应，不防边上沈凤鸣重重咳了两声。她愣了一愣，向他一瞥，果见他正挤眉地摇，俨然一副言又止的模样。她眉心微蹙，便是这一顿之间，心里突然省起件事，一时竟答不话来。

        “一会儿去哪里走走？”沈凤鸣便笑，“难得湘夫人有空，却恨是要变天，待我想想有什么所在得以消磨消……”

        她忽然抬起来。风一散了她游走覆面的散乱发丝，那面上的泪痕犹自未，令她整个人都透一种陌生的孤寂苍白。“你为何要提醒我――你就由得我自去，由得我尴尬、落魄、难堪，不是更好！”

        她自是决不想留来的――倘与沈凤鸣独，这午只怕逃不掉了纠缠。可是――方才沈凤鸣说过君黎要为了刺刺去逢云长的坟上叩――凌厉也是君黎的师父吧？至少是个“半师”――他此去是不是也要向凌厉禀明与刺刺之事？那时，自己在一旁，又像个什么呢？沈凤鸣该是在提醒她莫要自找尴尬，可这样的所谓善意此时却偏偏更充满羞辱与讥嘲的恶意吧――像一切落井石之辈应有的阴暗本心。

        他听见秋葵低低冷笑了声。“你是没说什么。你不过就是……在心里嘲笑我吧？”

        君黎笑：“这个倒不必担心，凌大侠和……”

        君黎不知她为何突然不快，只得顿了话，也起：“……那好，傍晚一醉阁里会合。”

        秋葵没有接话，低走得越发快了。

        秋葵不想否认。“是啊，”她回答得很快，甚至没有去看沈凤鸣的表。“所以你往后也别……也别再跟着我了！”

        “我……我就不去了吧。”她用力挤一句回应，“凌公避居城外，想必也不喜太多人知他的住。”

        君黎却向北面望了望――此间往北去，距离凌厉的竹林所居还有些脚程。他想了想，便：“你们先回一醉阁，我既了城，脆去一趟凌大侠那里。”

        “难不是？”

        “要不早回去吧，怕是要变天。”他开说。

        秋葵大是惊讶，“你……你怎么就顾自走了？我一个人回去的话，朱雀要是问起来……”

        秋葵一时有些迟疑。她回想起沈凤鸣方才的挤眉，一时竟不能确定一切是否真的是自己多心――他难真的只不过是自私地想要留她，而不是于那个让她难过的“善意”？

丈量之后再行划吧。”沈凤鸣将手里粮吃了，抬看天。日愈发淡了些，仿佛是要起风，整座山的树影哗啦啦连成了摇动着的一片，来回地伏过倒去。

        沈凤鸣一时有些未懂，愣了半晌，才：“你以为――我方才是在提醒你这个？”

        她在转过山边时停了来。她不屑也不敢回看，她只是听着。

        他面有些惨淡。“看来是我兴得太早了些――我以为难得你今天愿意来见我，以为你还肯为我留了来，却原来――一切事本与我无关。你来是因了他，若跟他去是因了他，现在留来也还是因了他――你宁愿去猜他那些虚乌有的可能，也没半把我放在心上。”

        只幸运风在此时稍许平静，长发虚虚掩掩地遮去了她面上的一些表。但沈凤鸣的心还是沉落去了――他的意思何其简单浅显，可她却只记得在另一个人面前的尴尬、落魄、难堪，以至于将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会错了意――就连他的邀约都镀上了他人的颜。

        话语未竟，突然停住，只因他一闪间好像瞧见，秋葵的脸颊竟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