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也没心思对付此事。雨虽不肯停，他还是起先收拾两人的行装。此行着实狼狈，衣衫件件有损，还完好无缺的就剩了一件灰蓝袍，回程只能继续士了。他换好了外衣衫，将几件新得之放――程方愈的家书、黑竹形的扳指――整理时才见行李之中还留有一封韩姑娘待为他向拓跋孤求的书信，可回想昨日之势，哪里又有用上的机会？

        他扶栏向走，暗暗想着回去的途中要多与她亲近说话，不叫她想起任何不快来，早些将昨晚的事抹过。正想得专心，神识之中突然一凛然凉意泛起，他心一惊，杀意急涌――就在这小楼屋之上――离刺刺那么近的地方――竟好像有什么陌生的气息正在暗中窥伺！

        他看见刺刺用力摇了摇，好像要否认，可神却卖了她心中的不安。他觉得，这样的否认，大概是刺刺于善意的遮掩。

――哪怕这个片刻他心里有那么突如其来的动，也实在已不是个好时候。“没……”他想说句没什么，可门已经开了。刺刺惺忪了双，有懵然地看着他。

        混乱乱绪不知多久才渐渐平息去。他没有躺，和衣于榻上打坐休憩，未几天已蒙。

        他向她走了一步。

        君黎看着她将门闭起，竟又如最初面对她时那般怔怔而讷讷不知所为。外面传来一连串嗒嗒之声，仿佛是风抖落了的残雨，敲在瓦檐听来有如看客的嘲笑。

        这样的紧张自然被君黎觉到了。他抬起来。刺刺的唇湿却僵，面通红，一双睛一霎也不霎地盯着他瞧，好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

        这一双睛突然将他心里那儿轻火燃了。他想起在梅州城那个鲜艳的落阳，他在那闪闪发亮的边凝望着她的睛，也曾有过一丝同样的心火。那一瞬间抑压住他、让他退缩着放开了她的是对单疾泉那一封信的敬畏还是他自己的犹豫，都已经不重要了。那两者现在都不存在了。

        心越发难以回，失落之便如这雨意凉凉的浸绕不去。唯一的好消息只有――昨晚为拓跋夫人疗伤几乎耗尽的青龙心法之力，此时竟发现又恢复了一成有余。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也即是说，那以“化”、“续”之诀纳丹田的灼之力，已属他自之力，并非只能用于一时而已。

        磨磨蹭蹭将诸事都准备停当，楼上的刺刺却并无动静。他心中忐忑，犹豫半晌还是上楼探看，隔窗一瞧，才见刺刺依旧睡得酣然。

        “是我不好……”他生些愧疚，将她抱了一抱，想要解释却又解释不，只能又重复了一遍，“是我不好……”

        “君黎哥……”刺刺好像也想解释些什么，却终究不知该如何说来。到最后，也不过是沉默了半晌，低低，“那……若没别的事……我去睡了。”

        君黎啊君黎。他暗自。你只想着不必再圈囿于单疾泉的什么约束，只想着已然昭告了世人对她的心意，却忘了――她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你才不过给了她一句话――却还没有给她任何世俗之名――你自己连个世俗之姓还未曾取回，应承的那些事一件都还没，又如何就敢凭着一己望向她索取些什么？……

        可是这个蒙蒙的天却持续了很久，像是天永远也无法大亮般――外面不知何时又再度起了雨来，淅沥沥不断，全不似个快的秋天该有的样。

        他慢慢走楼来，心里有那么两分自悔。明知这个今天刚刚不得不离开青龙谷的她，心定还在谷底――她心俱疲，好不容易才歇睡了――自己却怎么竟偏在这个时候束不住了这心绪，定要扰她？

        刺刺于半梦半醒中愣了一愣神，君黎已经俯过来吻她。他的唇上带着种井的凉，可气息却是温的，仿佛在她心酥酥地一击，一霎时就驱散了她全睡意。她想起了那个在徽州初见时的他，那么温的神气――又怎么想象得到，那么久以后会有一天，这样的温就能如此真实地过自己的双唇。

        才省悟到，昨夜歇的辰光，距现在其实才不过两个对时――原是自己太早了。心忽莫名好了那么一――刺刺还是那个什么都不会挂在心上太久的刺刺，大概也只有自己，才会心心念念着那么多琐事，睡不着觉。

        这不是他原以为刺刺会有的反应。他原以为，她会回以加倍温的柔蜜意的。

        正要蔓延的心火仿佛被泼灭了少许。“……我吓到你了？”他冷静来，低低问她。

        她没有推拒。她却也不知该用怎样的唇来回应于他。一丝女孩儿的羞怯还是让她一颗心咚咚着，在这样心神俱醉的时刻又过度清醒着，慌张而局促地左顾右盼着。她瞥见他们的影被屋里的明珠、楼的昏灯各自用不同的泽勾映着，曲曲折折、模模糊糊地投在了扶栏与屋――她想偷看看君黎的表，只是太近的距离让她什么也看不见。